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但好像越是不带目的地对你好,你就越是逃避戒备,离我越远。】
【你又要像三年前那样,什么理由也不说,躲得远远的吗?】
【文君,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允许有人走进你的内心?】
祝文君将季晏的名字添进了黑名单里。
他怔怔低着头,隔了会儿,才恍然发现车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住处附近。
“抱歉,我都没发现到了。”祝文君仰起脸,勉强笑了笑,“我回去了。”
商聿问:“需要我陪你吗?”
祝文君摇头。
商聿很轻地叹了口气,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道:“文君,遇到麻烦的时候,向家人求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他的手掌落在祝文君的头上,揉了下,掌心宽大,干燥而温暖,传递慰藉的力量。
祝文君的眼圈有些发热,匆匆别开视线,自己打开了车门:“我走了,埃德森,你也早点回去吧。”
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飘落,潮湿的寒气幽然升起。
黑衣保镖撑着伞站在车边,将另一把伞递给了他,祝文君说了句谢谢,打着伞,穿过雨幕中的夜色,回到了家中。
他小心打开了啾啾的卧室门,啾啾睡得正香,脸颊被泰迪熊玩偶挤出一点嘟嘟的软肉。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柔和的笑容,浮萍般漂泊的心绪变得安定了下来,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放松,轻轻关上了门。
他将家里的家务收拾了一遍,忙完后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想早一点入睡,忘记掉今天的一切,但辗转难眠,闭上眼就是今晚发生的种种。
一片黑暗中,床头边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跳出一条信息。
埃德森:【文君,你睡了吗?】
祝文君拿起了手机,回复:【没有。】
他本以为商聿有事要说,哪想到对方下一句是:【需要我上楼来陪你聊一聊吗?】
祝文君震惊地坐起来,赶紧打字:【你还在楼下?】
从他回到家,再到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这中间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埃德森一直等在楼下?
商聿:【是,我担心你可能需要我。】
商聿:【我猜想如果有人陪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你的情绪会好些。】
祝文君的心尖蓦然一软。
他又想起商聿那句话。
——遇到麻烦的时候,向家人求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祝文君:【如果可以的话。】
商聿毫不犹豫:【可以。】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祝文君穿着睡衣,裹着厚外套去开了门。
商聿站在门外。
男人的身高优越挺拔,肩头披着一件羊毛大衣,穿着银灰色的意大利西装,西裤单薄,黑色尖头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
祝文君忽然发现商聿的每一样穿搭都没有考虑温度。
因为他出行的场所都带着充足的暖气。
但这儿不一样,家里没有随时供应的热空调,地砖冒着阵阵寒气。
祝文君带着商聿坐在了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有些担心:“这里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冷了?”
商聿道:“不会。”
祝文君为给别人添麻烦而感到一丝羞赧:“那我……耽搁你一段时间,可能随便聊一会儿,我回去就能睡着了。”
商聿道:“文君,我建议你今晚短时间内不要进入深度睡眠。如果我刚才发消息的时候,你睡着了,没有回我,我也会打电话叫你醒来。”
祝文君愣了下:“为什么?”
“我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过我,创伤事故后进入深度睡眠,会形成深层次记忆,刻进脑海里,并在相似的情况下形成应激障碍。”
商聿道:“最好的方法是在事件发生后至少六小时不入睡,尽量淡化遗忘创伤记忆对大脑的影响。”
祝文君疑惑问:“你的心理医生?”
“是,我在成年后随着外祖父做事,遇到过自杀式袭击,受了轻伤,昏迷住院,那一段时间每晚都在重复那些记忆,越是想忘记,记得越深。”
“我接受心理医生的干预时已经晚了,导致直到今天,我出行必须要有保镖随行保证安全性。”
商聿道:“甚至我身边的人也必须安排保镖保护,我才能够安心。”
祝文君喃喃:“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给我和啾啾也安排保镖。”
商聿却笑起来:“我给你和啾啾安排保镖,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我的病。”
祝文君的心头一跳,神情愕然:“病?”
商聿的眸光轻闪,声线很低:“文君,你知道弥赛亚.情结吗?”
祝文君茫然地摇了摇头。
“通俗来说,是一种救世情结,想要拯救处于困境的他人,干涉他人的人生,按照自身的安排和管控,帮助他人往正向发展。”
“我的外祖也知道这件事,通过投资大量的慈善事业来帮我控制我的弥赛亚.情结,让我得到精神的平衡。”
“但这对我来说还不够,我的心理医生通过评估,告诉我,我的弥赛亚.情结更偏向针对个人状态,带有病态偏执、过度干涉的特征,源于我自身精神状态中不正常的掌控欲。”
“这几年里,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但这些念头在最近愈加旺盛,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眸凝望着他,闪动着微微的光芒:“我在最近一次的心理咨询中告知了我的主治医生,他建议我,与其病态压抑,不如顺应自己,将自己的弥赛亚.情结寻找一个安放的锚点。”
祝文君喃喃:“我不懂。”
商聿道:“我需要救助一个人,脱离困境,寄托我的弥赛亚.情结。”
祝文君的瞳眸微微放大。
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里,隐隐约约生出的一些疑虑和顾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明确的解答。
为什么埃德森执着于给他和啾啾安排保镖,为什么执着于干涉他的学业、想要改变他的居住环境,要他换掉工作。
为什么再三被拒绝后,还是不肯放弃。
源于发展到病态的弥赛亚.情结,无法自控的拯救欲,想让他离开泥沼般的生活,引导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文君,我需要你。”
“我需要给你一个舒适、宽敞和明亮的住所,有热水、有充足的暖气,有现代化的家居设备。”
“我需要给你提供一个没有经济压力的学习环境,能够心无旁骛完成自己的学业。”
“我需要给你一张没有上限的卡,可以尽情地购买自己的所需,培养一些健康的、积极的生活爱好。”
商聿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挣扎的痛苦:“文君,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