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污,但无所谓,有个能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幸运。
外面下雨了,好在林衍塞了一把雨伞。
他靠着箱子蜷缩在地上很快睡着,他在这里当了三年多的流浪歌手,抱着一把垃圾箱里捡来的破吉他,每天扯着嗓子瞎嚎瞎唱,居然还真能挣到不少赏钱,比他在码头扛大包还要丰厚一点。
他拿那点钱买了台冒黑烟的摩托车,白天骑出去会被交警追在屁股后面贴环保罚单的那种。他半夜三更骑着那台摩托车从东城一直晃荡到西城,没油了就偷路边汽车油箱里的,被抓到挨了几次揍,但无所谓,他皮糙肉厚。
睡到半夜有小偷过来摸他的行李箱,被他一脚踹到肚子上滑出去七八米。懒得管那人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报复自己,他翻个身继续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入睡,这或许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清早又来到码头,这是最繁忙的时候,他帮工友开了一会儿装卸叉车,他特别有天分,手很稳,操作精准,货主很满意,还给他递了根烟。
在这里的三年,大概是他人生第二快乐的一段时光。
没脑子也没钱,每天忙忙碌碌只为吃饱饭,什么也不用想,反正也想不明白,只要感觉到太阳晒着脸,就是完美的一天。
不过不如没脑子但有钱,因为那样可以遇到林衍。
和工友们道别后,庄逍遥坐上一辆送货的顺风车,目的地是金丝雀码头——同样是码头,他离开的地方是大嗓门卖力气的工人们的天下,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全U国精英们装逼的圣殿了。
街区上走着的人,都穿着英伦风格的西装三件套和手工定制皮鞋,头发往后梳,很多人戴着眼镜。行色匆匆,面无表情,似乎每个都一分钟几百万上下。
林衍上班时也这么穿,但林衍和他们都不一样,林衍总在笑,眼睛眯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宠溺地看着他笑。
他林哥对别人其实不这样,他林哥对别人还挺有高管气势的。
下班后的林衍就是另一个样子,很爱打扮,很懂搭配,穿得层层叠叠……庄逍遥看不懂,就是觉得脱起来有点麻烦。
不过后来也不用他脱了,他们约会时林衍都提前去,洗得软软香香,穿着浴袍坐在床上等。他只要一扯,就露出白皙的身体,非常柔顺地躺在他怀里,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哪怕哭泣也不会反抗,只是轻声说:“遥遥,温柔一点。”
庄逍遥的思维又有点乱,他决定不再继续想,等找回脑子再想吧,他又不会失忆,没准变聪明之后,这些事情的记忆会更清晰。
连林衍在他身下颤抖时,落下的眼泪是忍耐还是恨,他都能分辨。
来到一间外墙爬满藤蔓的独立写字楼……InsightPsychologyCenter。
庄逍遥又忍不住吐槽,他不管有脑子还是没脑子,都理解不了,明明是间享誉全球的心理诊所,为啥外墙风格非搞得跟幢住着吸血鬼的神秘古堡一样。
暌违四年多,庄逍遥重新走进他来过157次的建筑。十六岁半到十九岁半,三年时间,每周一次的强制治疗,曾经是他的噩梦。现在想想也没有多么可怕,不过也许是他脑子还没找回来,智商太低,所以记吃不记打。
其实他也知道有一天他会回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果手段一直有效,如果脑子不自己突破“牢笼”,那么他最理想的计划,大概是五十来岁,吃喝玩乐够本了,庄鲲也被他熬死了,在各种副作用出现,自己彻底变成傻子,给姐姐们丢人又增加负累之前,找回脑子。
做真正的、完整的、可怕的,庄逍遥。
然后,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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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已经联络了医生,很快就办好了手续,进入治疗室,那位他生理厌恶,心里却很信赖的主治医生最后一次向他确认。
“一旦驶离安全港,将无法返航。庄先生,你确定吗?”
庄逍遥闭上眼,一条短信出现在他空空的脑子里。
【学长,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他知道你喜欢被很多人一起上吗?】
下一秒,一份十四年前SC地区警方的问讯笔录又浮现。
“昨日在DelicateClub内所发生的一切行为,是否完全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我是自愿的。”
他又蠢又笨,很多事情记不住,但林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都当真。
除了那条蛆,还有其他畜生伤害了他最喜欢的林哥,他必须要他们彻底消失——他毫无办法,只能求助唯一的帮手。
他对林哥的喜欢的确很低级,配他空空的大脑就刚刚好。
庄逍遥睁开眼。
“Smiths先生,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林衍重新拟定了一份完整的以薪换股方案提交上去,他没刻意预留议价空间,没有必要,他和查总都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查总看完果然没有压价,当场点了头,“让我再次欢迎你,我的合伙人。”
林衍伸出手,郑重与查总相握。从这一刻起,他在EternalMoon科技,就不再只是个打工人了。
“不过八成薪水都入了股,你的日常生活会不会有问题?”
林衍笑道:“查总这么体恤下属,不如考虑给我涨涨薪。”
查总立刻摆出送客的手势,“林总,慢走。”
林衍最近的生活的确出了点问题,不是缺钱,是缺男人。
庄逍遥去F国出差之后,就跟松开牵引绳的哈士奇一样,转眼跑没影了。
好吧,这是林衍夸张的形容,庄逍遥还没到杳无音信的地步,但传回来的信息真的少得可怜。
每天发一两条简短的只有几个字的微信消息,打电话总是不接,接了说不了两句就挂断,反正很忙,忙的好像移情别恋有了新欢一样。
搞得林衍很暴躁。
他暴躁到想给庄扶摇发消息问一问庄垂云的电话,再给庄垂云打电话问问她弟弟到底在忙什么,他还想请假直接杀去F国捉奸——但又觉得不至于,耀祖要是真的变心了,肯定一个消息甩过来“结束”俩字,根本不会故意瞒着他。
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控制不了胡思乱想。
林衍从来没想过,恋爱中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粘人……一点也不淡定从容风度翩翩。
甚至……一点都不像三十六岁了。
林衍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个相框,是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影。独自一人加班的时候,他会把相框摆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出柜了……但白天就会收起来。
他知道这里无人在意他是否出柜,哪怕那柜子像飞蛾的蛹一捏就碎,也只有隐蔽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