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陛下收手,把手里的锅铲像抛剑一样扔给崔承,神情有些落寞,“罢了。”
崔承一张老脸上只有两个眼圈是干净的,拱手奉承,“陛下金尊玉贵,陛下的手是执剑握笔的手,怎能亲自下庖厨?”
陛下做不好,定是这锅铲太粗劣,该打个纯金的来!
这时,一位圆圆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厨娘上前,咬字奇怪,应该是家乡话,“陛下可是要煎鸡蛋?”
陛下扫她一眼,不语。
厨娘上前,三两下,煎出一个漂亮的蛋,垂着头呈给陛下。
“赏。”陛下点点头,看了一眼崔承。
崔承会意,连忙拉着厨娘叮嘱,“一定要撒芝麻,待会你等我的消息,叫你煎你就煎,不可误了时辰。”
说着,塞给厨娘一颗金珠。
淑修想起方才崔承绘声绘色的模样,笑道:“厨娘得陛下教导,煎的很好呢。”
云济楚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笑眯眯点头。
赫连烬大步走来的时候,云济楚刚把第二个咽下去。
“诶......”云济楚有点尴尬,“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全都被我吃完了。”
赫连烬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在她嘴角轻轻一抹。
一粒胆大包天的芝麻。
“我不饿。”
赫连烬嘴上说着不饿,却又把她的唇咬了又咬吃了又吃。
靠得近了,云济楚闻到赫连烬身上清雅的莲荷气味,她忍不住又往他胸前贴了贴仔细闻。
赫连烬被她鼻尖蹭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想揉一揉她的脑袋把人再往胸前摁一摁。
但是不能,阿楚已经梳洗好,头发挽了个髻,坠着金蝴蝶步摇。
若是弄乱了,她可能会生气。
“听说你去膳院了?”云济楚问。
但是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就连头发丝都是香的。
他不答这话,去与不去,结果都差不多,最后还是厨娘做得好。
他便不说。
云济楚已经沉浸在他的身前了,方才食欲得了满足,这会又有个秀色可餐的赫连烬坐在面前,实在......
“你好香。”
赫连烬喉结滚动。
果然要远庖厨,否则一身油烟味,怎么叫阿楚欢喜?
云济楚迷迷蒙蒙问:“你今日不上朝,定有许多事要处理吧,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阿楚今日说,与我日久生情,还没说明白。”
那看来是不忙了。
云济楚伸手去解赫连烬的衣带。
今日晨间赫连烬落在她脸上那些泪,此刻像火一样在心里燃烧,玉佩这件事憋了太久,隐隐的忐忑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取不出。
而此刻,这根刺消失了。
通体舒畅,不光是胃口食欲大开。
殿内静悄悄的,宫人早就在陛下回来时退了出去。
云济楚伏在他耳边,唇瓣有意无意碰到他的耳垂,看着慢慢变红的皮肤,笑道:“就是,日久生情啊......”
-
公主等到傍晚才见到父皇。
“父皇......不是说午后便来蓬莱殿教我写字吗?这会都黑天啦。”
赫连烬俯身抱起公主,将她在怀里掂了掂。
“你阿娘身子不适,父皇陪她多歇息了一会。”
“阿娘身子不适?”公主一脸忧色,“阿环去看看!”
赫连烬道:“不必去了,她此刻正作画,不喜人打搅。”
“身子不适怎么还作画呀,阿娘该好好歇息才是......”
赫连烬有点圆不回来了,咳嗽一声,“她已经好了。”
“诶?父皇,您怎么受伤啦?”公主抱着他的脖子,正瞧见他喉咙上一点细小齿痕,红艳艳的。
“......”赫连烬把公主放到椅子上坐好,又取出画册递给她,“看吧。”
“今日不习字了吗?”公主喜滋滋捧着画册。
赫连烬道:“天黑了写字对眼睛不好,改日吧。”
公主看画册,赫连烬便取了折子慢慢看。
但他一点也看不进去。
若不是答应了阿环今日要来看她,他此刻应在紫宸殿中与阿楚温存才对。
往日阿楚不喜在白日里,嫌光线太亮,可今日却亲自解了衣衫,扯着他的衣袖滚进床榻里。
细白的小腿搭在他肩膀上时,俯身,看得比燃灯时清楚......
赫连烬闭了闭眼。
“儿臣拜见父皇。”太子一脸正经走来,行礼。
赫连烬思绪拉回,随意看了一眼,“去陪你妹妹玩吧。”
说是玩,其实是凑在一起看书,一个看的是画册,一个看的是诗词。
阿楚同他说这两个孩子乖巧可人,非常省心。
可他却觉得耗时耗力,长得太慢了些。
更漏响,已是戌时,不知阿楚此刻在做什么。
作画还是著书?
若是作画,她今日定会画那株盛开的金丝桃。
若是著书,是不是又在给秦宵写书信?
“皇兄,我今后都不要吃鱼了,你瞧,这里面的鱼竟然是女子变得!”
公主指了指画册中。
小娘子变成了鱼,每日在海上救助被巨浪打翻的渔船。
“这是阿娘画的吗?”太子忍俊不禁,“这些都是假的,你怎么当真了?”
公主问:“怎么可能?这些定是真的,这世上一定发生了这些事。”
太子认真道:“画册里的东西怎能当真,都是阿娘画出来逗你开心的。”
公主仍不信,喃喃,“可是我觉得这个小娘子人很好,她若是真的就好了,我们说不定是手帕交。”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是真的,她是画册里的人,同你不一样。”
公主问皇帝:“父皇,画册里......”
赫连烬道:“是真的。”
太子道:“这小娘子能变成鱼,定是神仙了,可是阿娘同我说,这世上没有神仙。”
赫连烬神色平淡,起身,“阿念,习字去。”
太子看出父皇情绪低落,却又想不明白那里说错了话,只乖乖行礼去写字。
赫连烬负手而立。
游戏......应当同画册没什么分别。
他是游戏中人,是阿楚打发时间的趣味,就算他成了真的,阿楚便会把他当做同样的人吗?
他在阿楚心中,究竟是游戏里的人,还是别的。
秽草丛生,贪念四起,无孔不入,辗转增生。
从乞求阿楚陪伴,到谋求阿楚真心,阿楚一步步满足了他,甚至给的更多。
可他现在,竟然又想与阿楚比肩。
崔承来禀,恭敬捧出一只精巧的小匣子,“陛下,这是于将军在罘南所寻得。”
赫连烬接过,打开,几粒透明的小石头躺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