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想失去阿娘。
云济楚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阵阵冲上脑子,她身形晃了晃。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阔步而来,不必细听,云济楚便知是赫连烬。
他面色冷肃,眉宇间有散不开的沉郁,俊美的脸此刻冷冰冰的,有些渗人,早没了往日一眼看去如沐春风的模样。
赫连烬走入,先看了一眼云济楚,最后才扫了一眼抱在她腿上的阿念。
W?a?n?g?阯?F?a?布?页??????ù?????n?2?0?2?5????????M
云济楚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质问,微微弯腰,温声道:“阿念,你先回去,我同你父皇有话要说。”
阿念垂着头,行礼后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云济楚才开口。
“你做了什么?”
赫连烬见到阿念,便知云济楚已知秦宵一事,他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杀了他?!”云济楚鲜少这般大声。
赫连烬猛然抬眸,正撞上云济楚破碎的神情,她几乎要哭了,眼睛里含着泪,面色发白。
“我没有。”
云济楚摇头,“我要去看看。”
其实从发现那些被裁掉的信开始,她就隐约发觉,许多她觉得错误的事,在赫连烬那里似乎理所当然。
秦宵的命,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和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赫连烬拉住她的胳膊。
“阿楚......你不信我?”
云济楚顿住脚步,回身看他,“你也从未信过我,不是吗?那些书信你都一一检查,连最寻常的问候你都要裁掉”
“赫连烬,你不信我,我怎么信你?”
阿楚常常叫他的名字,暧昧的、温柔的、断断续续的、含着笑意的,却唯独没有过如今这次,质问的。
赫连烬自嘲一笑。
她终究还是发现了。
她很失望吧,不然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为何那么陌生?
“阿楚,你从未给我写过信。”赫连烬握着她的胳膊仍不松开手。
“那些温声细语的问候还有欣喜雀跃的发现,你能也写给我吗?”
云济楚哑口无言,她给赫连烬的,又何止是温声细语的问候?更从未吝啬与他分享作画时的感悟。
而且,日日相对,为何还要写信?
“你怎么......”
怎么说不通呢?
云济楚看了看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有力,往日他都收着力道,不曾伤着她,可这回,云济楚感觉胳膊有些吃痛。
“你松开。”
赫连烬似乎才发现握疼了她,一下子松开手,却又怕她跑了,便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阿楚......”
“我不求你永远伴着我,心里永远有我,可是,这几十年也好,十几年也罢,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那些我没得到的,能不能都给我一份?”
他的手臂死死揽着她的背,把她揉进怀里,几乎要透过衣衫血肉相融,恨不能此生永远结合,一息也不分离。
云济楚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推又推不开,怒道:“松开!”
赫连烬的理智又重新回笼。
他稍稍松开。
“我一直在陪你......赫连烬,你松开我。”
她抬眸与他对视。
此刻,赫连烬终于读懂了她陌生的眼神。
失望有之,无奈有之,急切有之,不耐有之。
唯独没有心疼和妥协。
今日骤然碎裂的戒指此刻仿佛扎进了心口里。
他低头吻她,试图从舌尖找到一丝温度。
可什么都没有。
阿楚狠狠咬了他一口。
丝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像野蛮生长的藤蔓钻进他脑子里,强横的枝丫搅动他的血脉,山崩海啸之痛瞬间涌了上来。
他身形一晃,原本一整个下午的头痛欲裂翻了倍。
云济楚气极咬他,本想着他能清醒一下。
却没想到,赫连烬身形微晃,面色惨白,盯着她的目光像滴入水中的浓墨,无法攒聚,迅速离散。
那一瞬间,她以为赫连烬要昏过去,但是没有。
赫连烬松开了她,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崔承侍立在门口,见他出来,捧药问:“陛下,这药又温了一回,尽快——”
不等说完,被皇帝挥袖打翻在地。
药汁连着碎瓷渣子泼洒满地,云济楚大步走到门口,苦涩的药味窜入鼻腔。
崔承显然被吓住了,忙跪地连声:“奴该死......”
紧接着又赶紧示意冯让跟去侍奉。
云济楚看着赫连烬的背影渐远,他走得不稳,后来冯让上前搀着他,才勉强大步走起。
她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咬了咬自己舌尖。
“快起来。”
崔承连忙起身。
“陛下......今日又头痛了?”云济楚问。
崔承深叹,“这回痛得十分厉害。”
那他方才一直强忍着痛?云济楚蹙眉,心里漫上一阵灼灼酸楚。
她又问,“秦宵的尸体,在何处?”
崔承一愣,“秦画师?哎呦,秦画师......怎么会有尸体?他,他活得好好的呀,今日午后奴还见过他呢。”
“还活着。”云济楚松了一口气。
赫连烬不曾骗她。
但是她又将信将疑,问道:“听闻今日午后,秦宵被陛下唤至延英殿。”
崔承笑了一下,“不错,不过奴不曾进去,只知秦画师打延英殿出来之后,先是脸色煞白,像被吓得狠了,跌坐在石阶上缓了一会,又大喜,掏出几张银票塞给奴,说是红包。”
他腼腆一笑,从袖口里掏出银票,“娘娘您瞧,还给了不少呢。”
云济楚尽信了。
除了秦宵,没有人会这么做,崔承更无法凭空想象出这红包桥段。
他这是庆祝自己劫后余生呢,就跟糟心事过去后请人吃饭一个道理。
一口气彻底松下来。
她确实误会了赫连烬。
赫连烬没有做下天大的错事,他仍理智聪慧。
但是方才他们大吵一架,各自因着不信任,攻讦对方。
她还咬了他一口。
夜风徐徐,云济楚忽觉大腿上一凉,借着宫灯的微光低头看去。
裙上原来早早洇湿了两块,被夜风一吹,贴着肌肤,凉意才传到腿上。
是方才阿念抱着她腿的时候......
从未落泪的阿念,方才哭了。
阿念也以为赫连烬会对秦宵赶尽杀绝,小小的孩子绝望又无助,想求她又不敢开口,哭了也不做声。
云济楚眼眶红了红。
“你去煎药,待会送到偏殿来。”她吩咐崔承。
又道:“淑修娘子,你往少阳殿去,告诉太子,秦宵没死,再去蓬莱殿替我瞧一眼公主,她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