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忽而问:“阿娘,那三日,您去哪了?”
赫连烬在窗外目光陡然一凛,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那枚墨玉戒指硌着指骨。
他抬脚要离开,却又停住。
看着窗内桌案前的阿楚,赫连烬喉结滚动,心里命令自己决不许听这个答案,却又不自觉往窗边靠的更近了些。
云济楚被阿念的话问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反问:“阿念觉得我去哪了呢?”
阿念从她怀里出来,跪在软垫上,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云济楚。
她皮肤白透,眼睛很亮,头发顺滑,浑身散发着香气,身上的衣裙简单又漂亮,说起话来柔和。
“阿娘是仙子。”他笃定,“阿娘自天上来,那三日定是回天上去了。”
云济楚被这话逗笑了,“天上?阿念觉得我是神仙?”
阿念点头。
赫连烬默默立在窗外,握紧的手掌渐渐松开。
窗内,云济楚笑着揽过阿念,拿着他的小手在自己的手背上摁了摁。
莹白的皮肤下出了个红印子。
“你瞧,皮下是同你一样的血肉,阿娘怎么会是神仙?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
阿念不信,“那阿娘怎么会这么香?”
“因为我喜欢泡花瓣。”
“那阿娘为何头发这么好看?又黑又顺滑,像缎子一般。”
“因为......护发素?其实,我每日很喜欢打理头发,在紫宸殿试了不少草药,效果还不错。”
阿念又问:“那......阿娘,阿娘你那三日去哪了呢?”
云济楚勾唇,“阿娘回家了一趟。”
“回家?”
云济楚点头,“对呀,回家一趟,处理完事情就又回来了。”
阿念不解,“皇宫难道不是阿娘的家吗?”
“皇宫是阿娘第三个家,阿娘前些日子是去第二个家了。”
“那第一个呢?”
云济楚揉揉他的脑袋,“第一个家没有啦。”
阿念又问:“阿娘为何有这么多家?”
赫连烬如一棵松,静静矗立在窗外。
墨玉戒指被他摘下,握在掌心,玉质温润却总透着凉,怎么握都无法温热。
他忽然想到阿楚高热那时候,淑修说她梦中呓语,说要回家。
回家?
普天之下,还有何处?
她说她非仙子,可除了仙子,赫连烬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
又想到她从高窗坠落的模样,赫连烬心口像是堵了巨石。
窗内,云济楚耐心解释,“等阿念长大了,去了东宫住着,也就有第二个家啦,届时阿念和夫人还要常来皇宫看看呢。”
阿念固执摇头。
“阿娘在哪,阿念的家就在哪。”
云济楚点了点阿念鼻尖。
“今日才随着你父皇学习射箭,怎么这就把他忘啦?光想着阿娘,不想着父皇啦?”
阿念愣了愣,“射箭?今日不曾学射箭,父皇也不曾来这里。”
“啊?”
忽然,一阵脚步,母子二人齐齐看去,只见皇帝劈开夜色走入殿内。
“父皇?”阿念从云济楚怀中跳了出来,行礼。
赫连烬弯腰将阿念捞起来,然后抱着坐到云济楚身边。
“你怎么来了?”云济楚问。
赫连烬答非所问,“夜里凉,待会回去时要披上外袍。”
阿念从他怀里抬起头。
“父皇,您今日去看过阿环了吗?”
“听闻她今晨在蓬莱殿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早膳都不曾用。”
赫连烬平了嘴角,把阿念从怀里拎出来放到一旁。
云济楚看了看赫连烬,又看了看阿念。
“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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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姜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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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人父温柔人夫
赫连烬神色从容执杯盏仰头饮尽,扫了一眼阿念,道:“阿念,今日课业完成了?”
阿念老老实实走到桌边,撑着手臂坐上椅子,准备执笔继续写。
云济楚见状,往赫连烬身边坐了坐,与他贴着,“你凶他做什么?”
“我不曾凶他。”
“那便是你布置了太多课业!你瞧,阿念都蔫了。”
云济楚瞧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谁家小孩子还要黑天做作业的?你怎么能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赫连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我小时候常常学至深夜,阿楚为何不心疼我,只心疼阿念?”
云济楚哭笑不得,“可你都这么大了,要怎么心疼你?连这个你也要争?”
赫连烬不语,只盯着她看。
“......”云济楚败阵,“心疼你,今晚再好好心疼你,此刻我们先心疼阿念,可好?”
赫连烬勾唇,本恹恹的神色染上些许春色。
“好。”
阿念被赫连烬重新抱回怀里坐好。
赫连烬的身形大,一只手臂将阿念揽住,叫他坐在腿上,另一只手取来盏温水放入阿念手中。
“入夜了,不许喝茶,多喝些温水。”
阿念很听话,接过杯子缓缓喝着。
云济楚在一旁抿着唇看他们父子二人。
听盂娘子说,这些年赫连烬亲自照看两个孩子。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稔,不知其中经历了多少波折。
许是照看过两个孩子的缘故,赫连烬浑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每当他与阿环阿念待在一处时,总是目光不离他们,时而勾着唇,看两个孩子笑闹,时而垂着眸,孑然落寞。
这和数年前的温柔全然不同。
此刻的赫连烬如巍巍高山又如宽阔江河,温柔中蕴着力量,如温泉边兀立的松柏,尽管枝叶上结了一层冰霜,但根茎深深扎在蒸腾着热气的泥土中。
“阿楚?”
云济楚忽然回神,见赫连烬正看着她。
灯下,他的眼睛深邃,犹带柔情。
阿念喝完了水,嘴角沾了些水痕,赫连烬拿着帕子轻柔地为阿念擦嘴。
低头,垂眸,展眉,嘴角勾了点温润笑意,浅云色帕子在他漂亮的手指下压出褶皱。
他甚至笑出了一点声音,很轻。
这一声如细丝,从云济楚的脊骨攀至脑中,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陡然涌入一阵莲荷气息。
有点头晕。
云济楚使劲眨了眨眼。
“赫连烬......”
“嗯?”赫连烬抬起头看她。
“赫连烬。”
她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想叫他的名字,赫连烬。
阿念忽然又仰起头问:“父皇,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