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选侍女,虽然未曾闹出人命,可那位选侍女的一家都被流放,那女子最后也郁郁寡欢而死,只因肖似先皇后。
崔承在夜色中抖了抖,方才赫连烬只叫他滚,着实算得上温和。
紫宸殿前冷风呜咽,几滴雨星子打在崔承脸上,他抹了一把,对薛桂道:“去告诉太后身边的孟冬,就说陛下龙体不适,便不去看望太后了。”
殿内,赫连烬用过药后,头痛稍有缓解,他起身下榻,大步走至书案前。
一卷画像被轻柔展开,泠泠月光下,女子身着轻纱,头戴蝴蝶簪,一手持酒杯,一手引着纸鸢线,面若芙蓉,姿如纤柳,但是五官稍有模糊,就算近看也不真切。
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在脑袋里横冲直撞,赫连烬竭力回想亡妻面容,却无法回忆起。
他曾大病一场,自那以后,阿楚的面容就变得模糊,他可能真的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会连阿楚的脸都忘了?
再技艺高超的画师都无法画出阿楚姿容的十之一二。
“阿楚......”
他把画卷收好,又拿起另一幅画。
为了方便太后与皇帝选看,画中五官清晰明了,一双眼睛若春水微漾,嘴角似笑非笑,鼻尖小巧玲珑。
这便是今日太子去承香殿寻的那名选侍,云济楚,不仅相貌,就连名字都像极了阿楚。
“好得很。”赫连烬将画像撕烂。
看来三年前选秀不足以止住这群人蠢蠢欲动的心思,“找死。”
紫宸殿内重归平静,偶有一阵清风,吹得地上纸屑哗哗作响,御榻里,赫连烬漂亮的手指拂过亡妻楚楚四字,闭目,声音痛苦而缱绻。
“阿楚......入吾梦来。”
半月一晃而过,云济楚这些日子安稳待在承香殿,不曾出门走动,她房门口的花落了一地。
淑修娘子并未苛责于她,先是罚她抄书,后来见她的字实在不伦不类,干脆把抄书这项也省了,只叫她每日里念经。
云济楚花了十两银子从小宫女手里买了几张纸还有两盒胭脂。
这些日子画了不少窗外春景,可惜只有红黑两色,且墨水与胭脂在纸上的晕染效果不同,几幅画不忍直视。
没有电子产品打发时间,手边只有规劝教导之书,云济楚把屋里的每一处纹饰都研究了一遍,终于捱到选秀那日。
紫蘭殿内檀香袅袅,云济楚等人候在偏殿。
听闻李文珠这些日子也被淑修娘子禁足,不知是不是太子授意。
云济楚站在角落里,但还是被李文珠一眼找到,后者提着裙子踱步而来,仰起下巴睨着她。
“你胆子不小。”
从前不曾坦诚的时候,李文珠还柔软委婉,如今竟然连装都不装了。
云济楚转身欲走,却被她拉住。
“太后娘娘是我的亲姨母,就算你凭着相貌入宫,今后也定然居于我之下,来日方长。”
云济楚淡淡道:“太后娘娘无亲姐妹,你母亲是太后当年放出宫嫁人的一名贴身侍女,太后娘娘怜惜她,常召入宫中畅谈,你得太后青眼,故而私下里叫你唤她一声姨母,所以,你不能叫太后为亲姨母。”
“......”李文珠最厌恶的便是云济楚这幅假淡然假诚恳,怒道:“那又怎样!”
云济楚心道:没怎样,近亲不能结婚,我这是为了你好,这才把关系给你捋明白。
但是她看着李文珠火冒三丈的模样,知道自己又得罪人了,只好讪讪闭嘴。
见她又不说话,李文珠一股怒气无处发泄,恰好淑修娘子来传话,只好忍了下去垂头听着。
“待会诸位由崔公公领进去,切莫失礼。”
云济楚一众人答:“是。”
把手伸到袖子里摸了摸,云济楚稍安心。
三百四十两银票全在这了,不知能不能打通崔承的关系。
五年前她便是靠着银钱托崔承办事。
送点心,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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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偶遇,十五两。
入书房伺候笔墨,二十两。
......
崔承贪财,不知现在是否还是这样。
云济楚的目光落在李文珠身上,想来游戏里的人设都是比较稳定的吧。
不一会,熟悉的面孔走了出来,不同于五年前的谨小慎微,崔承如今地位高,从前殿走出来这几步威风凛凛,他先是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又缓步走着挨个看过去。
崔承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嘀咕着,走慢点,再走慢点。
今日选秀,可陛下在延英殿议事迟迟未至,太后沉着脸坐于前殿,而他,被派来周旋。
这可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崔承走得心焦,云济楚在角落里等得也心焦。
怎么还不过来?再磨蹭的话选秀要开始了。
终于,崔承走至云济楚面前,他本就心神不宁,无意中扫了一眼云济楚,骇了一跳。
“你是哪家小娘子?”
云济楚余光看过,左右无人,前面的人又都垂首立着,没人往这边看,便大胆抽出两张银票快速塞到崔承手中。
“回崔内官,民女是闵州转运使云深之女,云济楚。”
崔承本就被她的相貌吓住,又被塞了两张银票,这......不管是姿容,就连塞银票这件事都和先皇后如此之像!
他哆嗦着手连忙把银票还回到云济楚手中,“家中可有亲姐妹?”
云济楚心道崔承这人就爱来这一套,五年前也总是这样假装不在乎地推脱一番,云济楚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整整三百两一同塞到崔承手上。
“民女是家中独女,没有亲姐妹。”
没有亲姐妹!
崔承觉得这三张银票像烫手的山芋,连忙又塞了回去。
若说三年前那名选侍只是肖似先皇后,那如今这位云娘子便是一等一的相像。
若不是先皇后当真被陛下招魂找回来了,便就是天大的缘分。
说不准陛下会喜欢,若是得陛下欢心,这位小娘子今后前途无量,崔承可不敢收她的贿。
五年前收了先皇后不少银子,以至于陛下独宠于她时,崔承夜里做了好几回被报复的噩梦。
好在先皇后宅心仁厚,不曾刁难于他。
决不能重蹈覆辙。
崔承毅然决然后退一步,离那三百两远远的。
“......”云济楚没想到短短五年,崔承的思想境界已经是自己达不到高度了!
看着崔承离开的背影,云济楚觉得自己又要离死亡更进一步了。
赫连烬若是真持剑杀她,还真是......
想到这,云济楚有点伤心。
崔承去了趟前殿,再度折返时,神情肃然,“诸位选侍娘子,请吧。”
李文珠扶了扶云鬓走在最前头,云济楚挪不动脚步,在角落里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