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独行 284 皇都暗涌，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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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海大战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九州各地扩散。

尽管人皇武明空极力封锁消息，尤其是关于“净世仙莲”和“蚀界古魔”的核心细节，但“镇北王牧野于界海斩杀三大天象境老魔，大获全胜”这一震撼性的消息，依旧如同长了翅膀，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迅速传遍了皇都中州最顶层的圈子，并继续向着更广阔的地域蔓延。

皇都，这座大武皇朝的心脏，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繁华与秩序，但暗地里，早已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心思各异。

皇宫深处，一座戒备森严、铭刻着无数玄奥阵法的偏殿内。

人皇武明空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新任司天监监正宇文博。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武明空那张看不出喜怒、却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脸庞。

“界海的消息，都处理干净了？”武明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回陛下，”宇文博躬身回道，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所有关于‘仙莲’和‘古魔’的痕迹，都已按陛下旨意，动用‘周天星轨大阵’之力进行了混淆和抹除。

流传出去的，只有镇北王力斩三魔、扬我国威的‘捷报’。民间与大多数官员，只会以为是一场辉煌的边境大捷。”

“嗯。”武明空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牧野这次，倒是给了朕一个不小的‘惊喜’。”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高深莫测的算计，“三大天象境……虽说只是三个苟延残喘、道则有缺的老废物，但能一举斩杀，看来朕这位肱股之臣，百年镇守北境，修为非但没有落下，反而精进了不少。连‘蚀界古魔’的一缕分魂都能逼退……呵呵，真是朕的……柱石之臣啊。”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宇文博低着头，不敢接话，他能感觉到陛下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暗流。界海大胜，对朝廷本是好事，但放在当前微妙的局势下，尤其是牵扯到云易和黑白学宫，这“大胜”反而成了最烫手的山芋。赏，赏不得；罚，更罚不得。如何对待功高震主、且明显已生出嫌隙的镇北王，将成为考验陛下手段和决心的关键。

“云易那边，有何动静？”武明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回陛下，天牢回报，云易自被打入死牢、钉入封神钉后，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与废人无异。黑白学宫那些囚徒，内部争执不休，以玄天真人和徐烈为首的一派依旧顽固不化，以太上长老段羽为首的另一派则已有松动迹象，似有投诚之意。”宇文博小心翼翼地回答。

“昏迷不醒？与废人无异？”武明空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阴冷，“朕那王爷，拼死拼活打赢了这一仗，不就是为了给朕施压，保他这未来的‘乘龙快婿’吗？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净世仙莲’……哼，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告诉段羽，朕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他们肯指认云易勾结魔族、残害同门的‘确凿证据’，并公开宣布将云易逐出黑白学宫，朕便可法外开恩，饶恕黑白学宫大多数无辜弟子的性命。至于他们几个首恶……朕亦可从轻发落。”

宇文博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彻底瓦解黑白学宫，并坐实云易的罪名！此计甚毒！一旦段羽等人反水，云易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镇北王也将陷入极大的被动！他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此计一出，黑白学宫必从内部分崩离析！云易罪名坐实，镇北王亦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武明空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镇北王，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此刻按兵不动，要么是在积蓄力量，要么……就是在等。”

“等？”宇文博疑惑。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清君侧’的借口。”武明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界海大胜，军心民心皆在他手。他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让天下人相信朕‘昏聩无道、残害忠良’的铁证。所以，云易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明着死在朕的手里。”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宇文博：“给朕盯紧天牢！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更不准让任何人接触云易！尤其是……镇北王府的人！另外，北境的军需补给，可以‘适当’地拖延一下了。朕倒要看看，是北境的几十万大军先乱，还是牧野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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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宇文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陛下这是要双管齐下，一边瓦解黑白学宫，坐实云易罪名；一边卡住北境咽喉，逼镇北王犯错！这手腕，着实厉害！

“魔神殿那边……有回复了吗？”武明空忽然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热切。

宇文博精神一振，低声道：“回陛下，刚刚收到密报。魔神殿使者传话，对于此次界海‘意外’深表遗憾，但他们承诺的‘诚意’绝不会变。只要陛下答应他们的条件，关于‘永生之秘’的下一部分典籍，以及……唤醒‘圣血’所需的‘钥匙’，他们即刻便可奉上。”

“钥匙……”武明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但很快便被他压下，恢复了平静，“告诉他们，朕要先看到典籍。至于条件……朕需要考虑。让他们拿出足够的耐心。”

“是！”宇文博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待价而沽，既要拿到魔神殿的好处，又不想被其完全钳制。

武明空挥了挥手：“去吧，按计划行事。记住，一切都要做得……‘合乎法度’。”

“臣，明白！”宇文博深深一躬，退出了偏殿。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武明空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缓缓褪去，露出一丝冰冷而狂热的神情。

“牧野……云易……净世仙莲……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不死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朕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九州的气运，该换一种方式凝聚了。朕要建立的，是万世不朽的皇朝！是朕……武明空，独享永生的神朝！任何阻挡在朕面前的人……都得死！”

镇北王府，密室。

牧野的化身正与影七密谈。他的本体仍在界海坐镇，调息恢复，稳定防线。

“王爷，皇都暗线传来消息，陛下似乎有意拖延北境军需，并暗中接触黑白学宫的段羽等人，似欲诱使其反水，构陷云易。”影七语气凝重地汇报。

牧野化身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武明空这是要断我臂膀，乱我军心，坐实云易罪名，逼我出手！”

“我们该如何应对？北境大军每日消耗巨大，若补给迟迟不到，恐生变乱。云公子那边……”影七担忧道。

“北境那边，本王自有准备。这些年，我们暗中储备的粮草军械，足以支撑半年。至于军心……”牧野化身冷笑一声，“界海大胜的消息，足以让将士们士气高昂！武明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乱我军心，打错了算盘！”

他顿了顿，沉声道：“当务之急，是保住云易，不能让他们把罪名坐实！你想办法，将段羽等人可能被收买的消息，透露给天牢里的李天玄和徐烈！让他们早作防备！必要时……可动用‘暗子’，清理门户！”

影七心中一凛：“清理门户？王爷，这……是否会打草惊蛇？”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牧野化身语气决绝，“绝不能让武明空得逞！云易……绝不能有事！这是底线！”

“是！属下明白！”影七肃然领命。

“另外，”牧野化身目光深邃，“加派人手，盯紧司天监和……皇宫深处。武明空与魔神殿勾结日深，所图必然极大。本王怀疑，他们可能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还有……留意任何与‘莲’字有关的人或事。”他想起了界海那神秘的仙莲。

“是！”影七记下。

“去吧，一切小心。”牧野化身挥了挥手，身影逐渐变淡，最终消散。

影七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密室重归寂静。但皇都的暗涌，却愈发湍急。一场围绕云易生死、黑白学宫存亡、乃至北境安稳的无声较量，已在黑暗之中，悄然展开。

天牢最底层。

云易对外界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体内那微妙的变化中，凭借着七窍玲珑心的悟性和《道德至高天经》的玄奥，艰难地汲取着先天之炁，对抗着“封神钉”的封印，并默默感悟着那残缺的“镇封”道则碎片。

发丝间，那枚青绿色的小鼎（人皇鼎）依旧静静悬挂，温凉依旧，沉默依旧。

希望的火种，在绝对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