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独行 286 公堂对质，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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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

天牢第七层，玄字区，最大的那间石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近千名黑白学宫的门人被集中于此，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复杂。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恐惧、愤怒与一丝绝望的气息。

段羽站在人群前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下颌微抬，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太上长老的“威严”与“沉痛”。

他地级一阶的修为虽被天牢阵法压制，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与此刻隐隐流露出的、仿佛掌握主动的“底气”，还是让他与周围惶惶不安的弟子们截然不同。

昨夜那张纸条，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生路，重振学宫，甚至……取代玄天，执掌大权！

巨大的诱惑与对死亡的恐惧交织，让他下定了决心。他代表着学宫内根深蒂固的“仙种”观念，认为修行是少数“仙裔”的特权。

在他身后，是以炼器堂首座白桦、其子（实为私生子，现已人尽皆知）白子光、炼丹堂首座天运道人为首的一批人。

白桦玄级后期，脸色蜡黄，眼神躲闪，代表着依附于旧势力的既得利益者。

白子光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狠厉，仿佛看到了翻身的机会。天运道人同样玄级后期，须发灰白，面无表情，但眼中不时闪过的算计光芒，暴露了他并非全然被动。

这些人，大多面露怯懦，或眼神游移，显然已被眼前的绝境吓破了胆，将段羽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在这群人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猥琐与迫不及待，正是善功堂长老韩文发。

他修为不过黄级后期，此刻却挤在段羽身后，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急于表功的激动，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时偷瞄主审官和段羽，仿佛一条急于向新主人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他深知自己往日里在没少刁难善功堂弟子，之前云易被敕封为武魁郎位列三品，甚至黑白学宫被擢升为一等宗门，他后怕了许久，害怕云易回归后被清算。

如今云易倒台，正是他踩上一脚、向新主子纳投名状的大好机会！

对面，是以掌教李天玄（玄天真人）、灵兽堂首座徐烈、传功堂首座轩辕城为首的一派。

李天玄地级三阶的修为被压制，但那股锐意改革、百折不挠的领袖气度仍在，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段羽等人，眼神深处是深深的失望与凛然。

徐烈地级一阶，即便修为被封，那股属于灵兽堂首座的彪悍与对不公的怒火依旧清晰可辨，他虎目圆睁，死死瞪着段羽。

传功堂首座轩辕城玄级后期，则眉头紧锁，眼神睿智，默默推演着局势。他们代表着学宫内的改革力量，坚信有教无类，天赋面前人人平等。

两派之间，无形壁垒森严，气氛剑拔弩张。

“哐当——！”

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响起，石牢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被缓缓拉开。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入。

一名身着暗红色官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在一队气息森严、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簇拥下，迈步而入。

他身后，跟着几名手持玉简的书记官。

“肃静！”为首官员目光如电，“本官，刑部侍郎崔琰，奉旨审理黑白学宫云易勾结魔族一案！相关人等，上前听审！”

崔琰目光落在段羽身上，语气淡漠中带着诱导：“段羽，你身为太上长老，辈分尊崇。陛下念你年高，或受蒙蔽，特准你戴罪立功。昨日你呈递密折，言有关于云易勾结魔族之关键证词。此刻，从实招来！”

段羽心脏狂跳，上前一步，脸上堆砌出“悲愤”与“悔恨”，转身指向李天玄等人，厉声道：“回禀大人！罪民要揭发掌教李天玄、徐烈、轩辕城等人，包庇纵容云易，与其勾结魔族，早有预谋！罪民亦是受其权势胁迫，知情不报，罪该万死！”

他将自己塑造成被改革派“威压”的受害者。

“段羽！你血口喷人！”徐烈怒吼，须发戟张。

轩辕城厉声道：“段师叔！公堂之上，岂能信口雌黄！”

李天玄（玄天真人）身体一晃，死死盯着段羽，眼中充满痛心与悲凉：“段师叔……你为何要行此构陷同门、自毁长城之绝路？云易乃我学宫栋梁，更是天下寒门修士之希望！你此举，是要断绝无数人的道途吗？”

“李天玄！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段羽尖声叫道，对崔琰道：“大人！李天玄他仗着掌教身份，在学宫内排除异己，大力提拔寒门，尤其是那云易，来历不明，却被他破格擢升为善功堂首座，凌驾于七脉之上！此乃破坏祖制，搅乱纲常！云易所作所为，李天玄岂能不知？！他非但知情，更是幕后主使！罪民有证据！”

他刻意强调云易的“破格”提拔和李天玄的“改革”，将其与“勾结魔族”强行关联。

“证据在此！”段羽掏出留影石，“此乃罪民暗中录下！云易曾秘密觐见李天玄，展示了一种极其诡异、蕴含魔气的黑色火焰！李天玄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叮嘱其小心使用，莫要让司天监知晓！”

他播放了精心剪辑的对话片段。

“段羽老贼！你伪造证据！”徐烈气得浑身发抖。

轩辕城驳斥：“此乃片面之词，剪辑伪造！”

崔琰却冷声道：“段羽乃太上长老，证词有分量！李天玄，你有何话说？”

李天玄缓缓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平静与决然：“段师叔，你今日之举，构陷我与云易事小，毁我学宫革新之志，断送天下寒门之望……你，可对得起‘黑白’二字？”

段羽嘶声道：“李天玄！我正是为了保全学宫道统，不让你等引狼入室，才大义灭亲！难道要让学宫千年基业，毁于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云易之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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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长老所言极是！”一个尖利而谄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段羽。

只见韩文发迫不及待地从段羽身后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崔琰连连磕头，脸上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人韩文发，乃是学宫长老，对云易此獠的罪行，是再清楚不过了！小人……小人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李天玄，一副“幡然醒悟”、“大义凛然”的模样：“掌教！不，李天玄！你被云易那魔头蒙蔽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门天才，他就是魔族派来的奸细！小人……小人曾多次发现他行踪诡秘，暗中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还……还克扣善功，中饱私囊，用那些资源去供养魔族！小人……小人当时畏惧他的淫威，不敢声张，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啊！”

他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将莫须有的罪名拼命往云易和李天玄头上扣，极力撇清自己，并向新主子表忠心。

徐烈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怒吼道：“韩文发！你这无耻小人！往日里在宗门之中你处处刁难善功堂弟子，如今竟敢如此血口喷人！我撕了你的狗嘴！我恨啊，当初没有早一点将你剁碎了喂狗”

他挣扎着要扑上去，被身旁弟子死死拉住。

李天玄看着韩文发那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深深的悲哀，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再说。这种跳梁小丑，不值一驳。

“来历不明？”

一个平静而虚弱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来，压过了韩文发的哭嚎。

众人望去，只见两名龙骧卫押着云易缓缓走来。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四枚“封神钉”闪烁着幽光，气息微弱，步履维艰。但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时，那眼神中的平静与深邃，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他的目光在韩文发那副丑态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随即移开。

“云易！”李天玄、徐烈等人失声惊呼，充满担忧。

段羽则指着云易尖声道：“云易！你这勾结魔族的逆徒！还不认罪！”

韩文发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尖声附和：“对！云易！快认罪！不要连累我们！”

云易没有看段羽和韩文发，目光投向崔琰，声音嘶哑却清晰：“崔大人。段长老、韩长老指控我勾结魔族，指控掌教包庇。除了那段伪造对话和莫须有的攀咬，可还有实证？比如，我身上可有魔气？或我接触魔族的实物证据？”

崔琰冷声道：“段羽长老证词与留影石便是证据！韩文发长老亦是知情者！云易，休要狡辩！”

云易扯动嘴角，露出嘲讽：“仅凭伪造对话、临阵倒戈者之言、以及一个……臭名昭著、惯会欺下媚上、克扣弟子资源的小人之攀咬，便可定罪？这便是大武律法？这便是三司会审的公道？”

他特意点出韩文发的品性，将其证词贬得一文不值。

“放肆！”崔琰拍案而起，“咆哮公堂，大刑伺候！”

“且慢！”李天玄猛地挡在云易身前，“崔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易乃我学宫善功堂首座，更是天下修士楷模！他若有罪，我李天玄愿以性命担保！若要动刑，先从老夫开始！”他特意点出云易的“首座”身份和“修士楷模”的象征意义。

“还有我徐烈！”徐烈怒吼上前。

“算我轩辕城一个！”

改革派弟子们群情激愤，用身体筑起人墙！

“反了！拿下！格杀勿论！”崔琰厉声下令。

“呵……”云易发出一声轻蔑冷笑，推开师尊，在搀扶下站稳。他目光扫过崔琰、段羽，最后在韩文发那惊恐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陡然拔高，虽嘶哑却如惊雷：

“若我勾结魔族，为何生死台上，我以太祖剑意斩破诸葛星纬的魔爪？诛杀真正的魔神殿奸细？！”

“若我与魔族有染，为何我能识破宇文博接引魔星的阴谋？引动镇国剑破其邪阵？！”

“若我包藏祸心，为何福王身怀魔族禁器对我狠下杀手？他之死，是罪有应得，还是杀人灭口？！”

他每问一句，气势便涨一分，最后泣血般喝道：“反倒是某些人！在我人族界海血战之时，构陷忠良，残害功臣之后，瓦解革新之力！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与魔神殿里应外合，欲断我大武根基、绝天下寒门之望者，究竟是我云易，还是你们这些藏身暗处的魑魅魍魉，以及……那些摇尾乞怜、构陷同门的无耻之徒？！”

最后一句，目光如刀，直刺韩文发！

韩文发被云易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躲到段羽身后，不敢再吭声。

“你……妖言惑众！”段羽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崔琰惊怒交加：“云易！攀诬上官，就地正法！”

图穷匕见！

云易仰天大笑，声如泣血：“好！好一个证据确凿！”

他猛地踏前一步，无视刀剑，目光如炬，看向皇城方向，发出雷霆般的誓言：

“我云易，今日问心于天！若我有半分勾结魔族之心，甘受天谴，形神俱灭！”

他死死盯住段羽、崔琰以及躲藏的韩文发：“若有人构陷忠良，残害同门，勾结魔类，祸乱朝纲，蒙蔽圣听……也必遭报应，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尔等——可敢与我一同……问、心？！”

“问心”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石牢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凛然正气与决绝震撼，呆立当场！

韩文发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体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