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惨烈的交换(第1/2页)
问心之誓引动的天道符文缓缓消散,石牢内残留着法则波动的余韵,以及一片死寂般的震撼。
天道昭昭!云易以自身神魂为引,发下重誓,证明了自身的清白。
那煌煌天威,那代表“真实”与“秩序”一端的最终压制,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段羽、韩文发等人的脸上,也抽在了幕后主使者的脸上。
段羽瘫软在地,道心崩溃,眼神涣散,口中兀自喃喃:“不可能……怎么会……”
韩文发更是早已吓晕过去,恶臭弥漫。
主审官崔琰脸色惨白如纸,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知道,计划彻底失败了。
有天道誓言为证,再想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公开处决云易,已然不可能。
人皇的威信,朝廷的法度,都将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对方绝不会就此罢休。
公开的手段行不通,那么……更黑暗、更无耻的手段,就会接踵而至。
果然,在短暂的混乱和僵持之后,崔琰被一名匆匆而来的内侍耳语几句,脸色变幻片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挥退了衙役和龙骧卫,只留下几名心腹,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被李天玄、徐烈等人死死护在中央的云易。
“李天玄,徐烈,轩辕城。”崔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带着你们的人,退下。本官……要单独与云易谈谈。”
“休想!”徐烈怒吼,“崔琰!你们还想玩什么花样?!”
李天玄将云易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崔大人,天道誓言已明,云易清白毋庸置疑!你还有何话可说?若要谈,就在此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谈!”
崔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石牢内近千名黑白学宫的门人,最后定格在李天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般钻入每个人的耳中:“李掌教,本官是奉旨办事。有些话,说开了,对谁都不好。你若执意要保云易一人,那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石牢内,近万名黑白学宫弟子的性命……你,可担待得起?”
“你!”李天玄身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指着崔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近万条性命!这是**裸的威胁!用全宗弟子的生死,来逼他让步!
徐烈、轩辕城等人也是目眦欲裂,却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他们不能拉着全宗上下陪葬!
“师尊,徐师叔,轩辕师叔……”一个虚弱却平静的声音响起。
云易轻轻推开李天玄护在他身前的手臂,踉跄着向前一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看着崔琰,缓缓道:“崔大人想和我谈什么?就在这里谈吧。”
崔琰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愤的学宫弟子,皱了皱眉,对云易道:“此地不便,随本官来偏室。”说完,转身走向石牢一侧的一间狭小阴暗的审讯室。
云易对李天玄等人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他们不必跟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封神钉”带来的剧痛和虚弱,一步步,艰难地跟着崔琰走进了那间散发着血腥和霉味的审讯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只剩下墙壁上一盏昏黄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崔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审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易,”崔琰转过身,不再掩饰,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云易,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很好,真的很不错。居然能引动问心之誓,逼得本官……不得不换个方式跟你谈。”
云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崔大人过奖了。若非被逼到绝路,谁又愿意以性命为赌注,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公允?”
“哼,牙尖嘴利。”崔琰冷哼一声,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云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到了这个地步,你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了结此事,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交代?”云易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天道誓言,不就是最好的交代?”
“那是你的交代,不是朝廷的交代!”崔琰声音陡然转厉,眼中寒光闪烁,“陛下金口玉言,定你之罪,岂能因你一言而改?镇北王牧野,拥兵自重,功高震主,陛下早已忍他多年!此次北境大捷,他声望更隆,若让他携大胜之威回朝,借此案发难,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云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一切的根源,并非他云易是否勾结魔族,而是……皇权与镇北王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他,不过是这场权力倾轧中,一枚被用来打击镇北王的棋子!一枚必须被牺牲掉的棋子!
直到此刻,云易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他以为自己凭借天赋、机缘,可以在皇都立足,甚至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他以为斩杀了诸葛星纬,逼退了宇文博,甚至得到了太祖剑意和人皇鼎的认可,就有了抗衡的资本。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所依仗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是何等可笑。
他能安然无恙,能在皇都掀起风浪,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镇北王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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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历经四朝、手握重兵、连人皇都忌惮三分的军神!
正是因为镇北王的庇护,人皇武明空才不敢直接对他下死手,只能用这种栽赃陷害、罗织罪名的方式。
一旦失去了这层庇护,或者说,一旦镇北王成为了皇权必须铲除的目标,那他云易,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什么太祖传人,什么人皇鼎,在滚滚而来的皇权大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冰冷,瞬间席卷了云易全身,比“封神钉”带来的痛苦更加刺骨。弱小,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所以,”云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陛下需要我‘认罪’,需要一桩铁案,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来应对即将回朝的镇北王?”
“聪明!”崔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为冷酷,“云易,认罪吧。承认你勾结魔族,杀害福王,冲击司天监,图谋不轨。只要你画押认罪,本官可以向你保证,黑白学宫上下万余弟子,可免一死,只废去修为,流放边荒。李天玄、徐烈等人,亦可保全性命,囚禁终生。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明日此时,这天牢之内,将鸡犬不留!而你……将会在承受完世间所有酷刑之后,‘畏罪自尽’!”
近万条人命!师尊、师叔、同门……所有人的生死,都系于他一人之决断!
云易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如果他拒绝,明日这天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
他能看到师尊李天玄那失望而决绝的眼神,能看到徐烈师叔那不甘的怒吼,能看到无数同门那绝望的哭喊……
他不能这么自私。他一个人的清白,如何能与近万条活生生的人命相比?更何况,这些人是因他而受牵连!
“我若认罪……你们会如何处置我?”云易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崔琰看着云易那死水般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陛下仁慈,念你曾有功于国,又‘迷途知返’,可免你千刀万剐之刑。废去你全身修为,毁你丹田经脉,然后……放逐于时空乱流之中,任其自生自灭。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废去全身修为!毁掉丹田经脉!放逐时空乱流!
云易闻言,惨然一笑。果然如此。废去修为,毁掉丹田,等于断绝了他一切修炼的可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而放逐时空乱流……那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时空乱流狂暴无比,充斥着毁灭性能量,别说一个废人,就是地级、天级强者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对方绝不可能“好心”地将他放逐到九州某个角落,最大的可能,是直接扔进最狂暴的乱流核心,或者……某个绝地。
这基本上就是宣判了死刑,而且是最彻底、最无情的那种。
然而,他还有选择吗?
用他一个人的“认罪”和必死的结局,去换取近万同门的一线生机……这笔交易,很“划算”。
“好。”云易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崔琰,“我认罪。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只要云易认罪,一切就好办了。
“我要亲眼看到陛下……或者能代表陛下的人,下旨赦免黑白学宫众人。并且,在我被放逐之前,确保他们……安全离开天牢。”
云易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必须为同门争取到最后的保障,防止对方过河拆桥。
崔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本官会奏明陛下,请旨赦免。在你画押之后,旨意到达之前,他们可暂留天牢,但绝不会再动刑。待你……‘上路’之后,旨意即刻颁布,释放他们。”
“希望崔大人……言而有信。”云易深深地看了崔琰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让久经官场的崔琰都感到一丝心悸。
“放心,陛下金口玉言。”崔琰挥了挥手,一名书记官端着一份早已写好的认罪书和朱砂印泥走了进来。
云易看着那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行”的认罪书,嘴角的讥诮更浓。他伸出颤抖的、沾染着血污的手指,蘸满了鲜红的印泥,然后,在那份决定他命运(或者说,终结他命运)的文书末尾,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的手印,如同泣血的梅花,烙印在了纸上。
也烙印在了云易的心上。
在这一刻,他深深地、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弱小的代价,什么是权力的残酷。
什么天才,什么机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唯有力量,真正的、足以打破一切规则、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看了一眼发丝间那枚依旧沉寂的人皇鼎,又内视了一眼丹田中那枚缓缓旋转的混沌金丹。
时空乱流……十死无生吗?
未必!
若这世间还有一线生机,那或许……就在这无尽的乱流之中,在那未知的彼岸。
这场惨烈的交换,或许……也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