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天道无常(第1/2页)
诸天万界,并非仅有九州一隅。在浩瀚无垠的时空之中,存在着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世界。其中,有以人族为主的九州人界,有魔族盘踞的北境魔界,有妖族纵横的北地妖界,有神秘莫测的南疆巫界,更有与轮回、灵魂紧密相关,入口飘渺、常隐于时空乱流夹缝之中的——鬼界。
鬼界,不似魔界暴戾,不似妖界蛮荒,亦不似巫界诡秘。它是一片永恒的昏昧之地,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如同稀释了墨汁般的灰蒙色调。
大地之上,不见寻常草木,只有奇形怪状、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魂石与冥木。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又冰寒刺骨的幽冥之气,寻常生灵至此,魂魄立时便有离体冻僵之感。
在这片广袤幽冥之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宫殿。
它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由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如夜的“冥魂神铁”铸就,无数玄奥莫测、蕴含生死轮回之道的符文在宫殿表面若隐若现。
宫殿深处,那唯一的、象征着鬼界至高权柄的“幽冥王座”上,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身着简单的玄色长袍,面容平凡,无悲无喜,身上更无半分迫人的威压或璀璨的神光。
然而,任何有幸(或不幸)目睹其真容的存在,都会产生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错觉——仿佛端坐于王座上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方完整的世界,是轮回的终点,是万灵的归宿,是镇压着诸天万界、亘古长存的“道”之化身!
他便是鬼界至高无上的主宰——鬼主。
此刻,鬼主双眸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在与整个鬼界的幽冥法则共鸣。忽然,他那万年不变的神情,似乎因远处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而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主上!主上!求您开恩!”
一个踉跄、焦急、甚至带着泣血般悲愤的声音,伴随着紊乱而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幽冥大殿冰冷的地面上。
如果大荒村有人在此肯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这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赵平!
这位曾隐居于大荒村、看着云易长大的老者,此刻再无半分往日的浑浊与佝偻。
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身上散发着远超普通天象境的磅礴气势,那是一种经历了无尽岁月沉淀、又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狂暴的力量。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跪伏在鬼主座下时,依旧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微尘,连他自身那强大的气势,都在接近王座时无声无息地消融、平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主上!”赵平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以某种秘法强行穿透了部分鬼界屏障,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求您!求您出手!撕开时空乱流,救救那孩子!云易他……他被废了修为,毁了经脉,扔进了归墟涡流!那十死无生之地啊!主上,您神通广大,执掌轮回,定有办法救他!求您看在……看在……”
他话未说完,鬼主那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了。
没有神光爆射,没有威压降临。但就在他睁眼的刹那,整个幽冥大殿,乃至大殿外广袤的鬼界天地,似乎都“凝固”了一瞬。赵平只觉灵魂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能满怀希冀与绝望地仰望着王座上的身影。
鬼主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平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其灵魂本源,也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人界皇都天牢内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狂暴的时空乱流,看到了那枚被幽蓝光芒吞噬的、布满裂纹的金丹……
“平叔,”鬼主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漠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你之心,吾知之。然,此乃天道运转,劫数使然。云易此子,身负大因果,命格奇特,本就是搅动风云之‘变数’。自他踏入修行之始,其命运轨迹,便已脱离寻常推演,非是吾等可以随意掌控、干涉。”
“可是主上!”赵平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所害,魂飞魄散于乱流之中吗?!他可是……”
“天道之下,各有其路,各有其劫。”鬼主微微摇头,打断了赵平的话,“强行干预,便是逆天而行,扰乱因果。其反噬之大,非但可能救不了他,反而会引来更大的灾劫,甚至波及鬼界平衡。况且,”鬼主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置之死地,未必不能后生。此子之机缘,或许……正在这死劫之中。”
“死劫……后生?”赵平愣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愤怒取代,“可那武明空!勾结魔族,戕害忠良,颠倒黑白!主上,您若不便出手,让老奴去!老奴定取其狗头,为易儿报仇雪恨!”
说着,他身上气息再次涌动,竟是要强行冲破鬼界与人界的壁垒。
“痴儿。”鬼主轻叹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他并未有任何动作,但赵平周身涌动的狂暴气息瞬间如同被冰封般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武明空身为人皇,承袭大武国运,虽行不义,然其位格受此方天地短暂认可,有天道气运庇护。你虽修为精进,然强杀一界人皇,所沾染之因果业力,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更大动荡。此非智者所为。”
鬼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武明空之业,自有其了结之时。云易之仇,亦当由他……或他注定之人,亲自去了结。此乃定数,亦是磨砺。”
赵平闻言,身上那股决死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他颓然跪地,老泪纵横。他知道,鬼主所言非虚。以鬼主之能,或许弹指间便可抹去武明空,但那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是诸天万界都难以承受的灾难。而他,更无此能力与资格。
“难道……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赵平声音哽咽。
“静观其变,顺其自然。”鬼主重新阖上双眸,声音渐淡,“你在他身上所留封印,或可护其一时。至于能否破茧成蝶,浴火重生……便看其自身造化了。且退下吧,好生修行,莫要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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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对着王座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缓缓起身,踉跄着退出幽冥大殿,背影显得无比萧索与苍老。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易儿……爷爷无能……你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有好的造化啊……”
大殿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端坐于王座上的鬼主,那平凡的面容上,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波动,随即又归于永恒的沉寂与深邃。
与此同时,在那片连鬼主都不愿轻易直接干涉的、狂暴无序的时空乱流深处。
云易的意识早已沉入无边黑暗,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被狂暴到极点的时空能量裹挟着,在光怪陆离、充满毁灭景象的虚空中疯狂翻滚、抛掷。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永无止境的撕扯、切割、挤压、湮灭!混乱的灵气(或者说,是比灵气更原始、更狂暴的时空能量与各界面泄露能量的混合物)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疯狂地冲刷、侵蚀着他本就因“破元锥”和“蚀脉鞭”而千疮百孔、近乎崩溃的肉身。
皮肤开裂,肌肉纤维被扯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内脏更是移位、受损严重。若非他之前修炼《道德至高天经》,以先天之炁反复淬炼过肉身,体魄远超同阶,只怕在进入乱流的瞬间,就已被彻底撕成最基本的粒子,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这具身躯即将到达承受极限,濒临彻底瓦解的危急关头——
嗡!
云易体表皮肤之下,那些平日里完全隐匿、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而玄奥的暗金色符文,仿佛受到了外界狂暴能量的剧烈刺激,竟同时亮了起来!
这些符文极其古老复杂,蕴含着一种镇压、守护、隔绝的至高道韵,正是当年赵平以秘法悄然施加在他身上的血脉封印!其本意是隐藏他体内某种惊世的秘密,隔绝天机探查,同时也是一种被动的保护机制。
此刻,时空乱流中毁灭性的能量,疯狂冲击着这层封印。暗金色符文光芒急速流转,如同最坚固的铠甲,死死抵住外界的侵蚀。
符文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能量竟被奇异地偏转、削弱、甚至吸收了一部分,化为最原始的精气,反过来滋养着云易濒临崩溃的肉身,吊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封印之力与乱流毁灭之力形成了短暂的僵持。云易的身体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反复徘徊,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也在这极致的折磨中,发生着细微而深刻的变化。每一次符文亮起抵抗冲击,都仿佛一次锤炼,让他残破的躯体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
不知在乱流中漂泊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前方,乱流的景象骤然一变!
无穷无尽的幽暗蔓延开来,中间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的漆黑漩涡!漩涡的边缘,空间成片地塌陷、湮灭,回归最原始的“无”!
这里,便是时空乱流中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归墟涡流!
传说连天象境强者被卷入核心,也有死无生,是万物终结的象征之一!
云易的身体,在乱流之力的推动下,无可避免地朝着那恐怖的归墟涡流边缘滑去!
越是靠近,那股湮灭一切的力量便越是恐怖,体表的暗金色符文光芒也闪烁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就在云易即将被归墟涡流那纯粹的“湮灭”之力触及的刹那——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终极的死亡威胁,又仿佛是封印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云易体表所有的暗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然后……如同完成了使命的琉璃,片片碎裂、消散!
封印,全面解除!
就在封印破碎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嗤——!
一股无法形容的、尊贵、古老、堂皇、仿佛蕴含着煌煌天威的炽热力量,猛地从云易身体最深处、从每一寸骨髓、每一条血脉的源头,轰然爆发!
原本因重伤和失血而显得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了一缕缕璀璨的金色!
这金色并非外物沾染,而是源自他的血液!
原本鲜红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被唤醒,化作了流淌的熔金!
血液奔腾如大江大河,发出低沉的轰鸣,所过之处,那些被毁坏的经脉、脏腑、骨骼,竟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这金色的血液浸润、冲刷!
金色血液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与一种至高无上的道韵,它似乎与《道德至高天经》残留的道韵产生了某种共鸣,更与他丹田深处那枚布满裂纹、死寂黯淡的混沌金丹最核心那一点微弱悸动,隐隐相连!
破而后立,死极而生!
在这归墟的边缘,在肉身与修为尽毁的绝境,云易体内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真正血脉之力,终于因祸得福,在封印解除、死境压迫下,开始苏醒了!
这金色的血液,并未立刻治愈他沉重的伤势,也未立刻修复他破碎的丹田经脉,但它就像一颗落入死灰的火种,一股注入干涸大地的甘泉,带来了最根本、最珍贵的——生机与蜕变的可能!
他的身体,依旧残破,依旧朝着归墟涡流那毁灭的深渊滑落。
但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之内,一场由内而外、前所未有的新生与涅槃,已然在金色血液的奔腾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最终的命运,是坠入归墟万劫不复,还是被这新生的力量推向未知的彼岸?
无人知晓。
只有那枚护持他许久、此刻光芒内敛、似乎完成了某种使命的人皇鼎,依旧静静悬于他发丝之间,在狂暴的乱流与归墟的吸力中,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