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见面,这是最久的一次。已经快一个月了。
讯息还是有在传,却总有个人刚好在忙。他要加班,她来了生理期,就这样,拖拖拉拉,谁也没提见面的事。像在试探,像在逃避。
沈恙告诉自己,炮友嘛,本来就这样。
九月中,天气还热得像盛夏。那天是她生日。
杨懿昕带了一颗小蛋糕到两人常去的那家小酒馆,「我知道妳自己做得比较好吃,但生日就休息一晚呗!」接着笑着说:「今天我买单,尽量喝。」反正知道她喝不了多少。
没想到沈恙一反常态的喝了四杯。第三杯的时候她还想着,说不定这家伙酒量终於练出来了。结果,四杯之後,才刚说完「我今天很能喝。」之後就傻兮兮的在那里笑。
杨懿昕皱眉:「喂,吐了我会杀妳喔!」赶紧倒了一杯水「而且,我可没力气扛妳上楼。」
「不会吐啦~」她脸红的像发烧,手机都拿不稳,眯着眼看着通讯录上的那个名字,果断按下了通话键。
黎宴行正坐在公司顶楼会议室里,玻璃窗映出他疲惫的脸。会议开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她。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主动联络他的嘴硬店长。
他压下了心里的诧异,打了个手势,出去会议室,接起了电话。
「是我。」
「黎丶嗝丶晏行~」是她,软软的丶黏黏的,明显喝多了。「在干麻?」
他眉头一皱,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在开会。」他语气一瞬间沉了下来,压得低又急。「妳在干麻?」
「我在喝酒呀!我喝了~嗯?几杯了?」她还笑着,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呢喃「我想你了...」
「我去接妳。」听到那句话,他心都软了,好声好气的哄着「跟我说妳在哪里,好不好?」
「我...」她晃了晃头,却想不起来酒吧的名称「我在哪里?」
看着一切发生的杨懿昕叹了口气,拿过了她的手机「你好,我是沈恙的朋友,姓杨,我们在四号街那家Moonlight,今天她生日。」
电话那端顿了一秒,然後传来了温和的男低音:「谢谢,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回到会议室里向众人说道:「我有急事,剩下交给经理主持,简报发e-mail给我。」语气平稳,冷静,却带着一种无法违逆的命令。走出会议室,他动作俐落地拉下西装外套丶边走边松开领带,整个人像换了个模式。
开车途中,他看着那条熟悉的小巷丶熟悉的酒馆名称,脑中却全是她傻笑着喊他名字的模样。
她一定是来克他的吧?
一个月不见,一通电话就这样让他从办公室急吼吼的出来。
他锁上了车门,车灯闪了一下,然後下车快步走进酒馆门口。玻璃窗内,杨懿昕一脸「我就知道会变这样」的无奈,而那个让人无奈的罪魁祸首,正趴在桌上笑得灿烂,嘴里还嚷嚷着:「我没有醉啦……就让我睡一下...」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眉头跳了跳,心却已经软成一滩水。
他走进去,礼貌地对杨懿昕点点头:「辛苦了。」
「不会,也不是没发生过。」後者面无表情地戳了戳沈恙「喂,两杯倒,妳叫的人来了。」
沈恙抬起头,眼神一亮,「黎晏行~~」她整个人像没骨头地扑过来,笑得像只喝醉的猫,「来啦~」
杨懿昕都没眼看,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录个影,好方便日後用来威胁好友。
「喝成这样,几岁的人了。」他低头看她,语气像在骂,却温柔得不像话。他半蹲下来,让她把重心靠在他身上,手臂轻巧地一勾,就把她整个人揽住。
都这样了她还在那边「只是炮友」。杨懿昕真心没眼看「她交给你了,我回家睡觉。祝好运。」
「妳好人一生平安。」黎晏行点头道谢,然後把满身酒味的女人打横抱起,带出酒馆。
她还在傻笑,头贴在他颈窝里:「好香……」
「喜欢?」他每天都有惯用的古龙水,平常也没听她特别说过什麽。
「喜欢~」她把脸埋进了他的颈间,用力的嗅了嗅「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还亲了亲他的喉结。
他听到自己理智稍微裂开的声音。清了清喉咙「喝醉了倒诚实。」打开了车门,把怀里的小醉鬼塞进了副驾,系上了安全带後,黑色轿车稳稳地驶在了街灯斑驳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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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她的公寓,他一脚关上门,一边把鞋子踢开,一边稳稳抱着她进门。
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里还咕哝着什麽生日什麽蛋糕。
他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低头帮她脱下鞋子,扯掉她紧绷的发圈,让她散开的长发像墨一样洒在枕头上。
她喃喃:「你…你都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他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脏彷佛被什麽东西按了一下。然後,他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宝宝。」
她笑了,笑得心满意足,好像这句话才是今晚的最後一杯酒。
替她脱了鞋,扣上几颗不该开却不知道什麽时候解开的扣子,又细心地拉过被子盖好。她却不安分地蹭了蹭,睫毛颤了几下,喃喃说: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已经不新鲜了?」
他身形一顿,看着她红透的脸丶微张的唇,和她醉意里的诚实。心跳慢了半拍。他低下头靠近她,喉头滚了一下,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她锁骨边看了一眼,又立刻逼自己移开。
「……你笑起来有酒窝,我就……唉……」她摇摇头,像是被自己气笑,「我好肤浅……」
他苦笑了一声,「明天妳想起自己说了什麽,绝对会後悔。」
她却在这时又冒出一句:「…喜欢你……喊我宝宝。」
黎晏行差点没原地爆炸。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那里,深吸一口气,一边磨牙一边笑:「妳这样乱讲话,是想逼疯我?」闭了闭眼,一只手握成拳抵着额角。
这女人要命。
醉得咪咪冒冒。还主动。还说这种话。
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那句「喜欢你喊我宝宝」里冷静下来,最後只是俯身,吻了吻她额头。
「宝宝,现在不行。」
她没听清,皱眉想说什麽,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沉睡的脸,轻轻笑了笑,低声说:
「总有一天让妳清醒着说这些话。」
清晨的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沈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像被什麽糊住一样,昏沉丶发胀。
她皱了皱眉,慢慢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穿着整齐的睡衣,好好的盖着被子,甚至床头柜上还有杯水。
……她怎麽回家的?
她记得昨晚她和杨懿昕喝酒,然後……对,她醉了,打了电话……
啊——她打了电话给他。
她骤然睁大眼,脑袋里的记忆碎片像被人拿刀搅了一下,零零散散浮上来。她好像软声软气地叫他来,还笑得特别傻,说了很多平常死都不会说的话。
她掀起被子下床,宿醉让她头痛欲裂,却还是简单洗漱之後,撑着来到客厅。
然後她看见了他。
他就坐在她的餐桌旁,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微乱,正往马克杯里倒着刚煮好的热咖啡。眼下那对黑眼圈,跟刚从地狱回来没两样。
「你……」她声音还沙哑着。手揉着太阳穴:「抱歉,我昨天...」
要说什麽?喝多了?打错电话了?她还没想好,就听他凉凉的说「要不是我够有自制力,今天早上妳醒来就不是穿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了。」
他将两杯咖啡放上餐桌,声音依然冷冷的,却透着一点不甘的控诉:「不只自己乱脱衣服,还缠着不让我走。喊热丶喊冷丶喊饿……还说什麽喜欢我的头发丶眼睛丶笑起来的样子……」
她脸快烧起来,坐立难安地移开视线:「我有吗?我觉得我不会。」
黎晏行眯起眼,语气明明轻巧却带着咬牙切齿:「所以妳觉得我说谎?」
「我哪敢。」她头疼得按了按眉心,勉强坐下,手扶着额头。
「喝水。」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然後我有话要问妳。」
她低头看着餐桌,心里却翻江倒海。试图回想昨天晚上,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麽。端起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一边眯着眼,偷偷观察着餐桌对面的男人。
一头乱发,平常笔挺的衬衫现在却微皱。修长的手指握着咖啡杯,眼下的黑青明显,眼神却无比锐利的正盯着她——她理亏的移开了视线。她记得自己打了电话,也记得自己似乎藉着酒力说出「我想你了。」但那之後....干,她真的记不得了。
不过,光是喝醉了会打电话给炮友说想你了这一点,就已经很值得撞墙了。
「怎麽样,店长?」他打破了沉默「想起来了?」
「是我的错。」她破罐子破摔,能屈能伸「我不该喝多,也不该麻烦你。」态度很好的认完错之後,继续喝着水。
黎晏行难得的被气笑了「我不怕麻烦。」他低低的说「我说过,你找我,我就来。但我想知道....」他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双手放到了椅背上,把她困在了自己跟椅子中间「妳说想我了,是真的,还是醉话?」
她呛到了一口水,咳到眼泪都出来了。一只大手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进了那双认真的桃花眼,沙哑的说「....是醉话。但,也是真的。」
他笑了。
笑得像是三月的春天。不是平常那微翘着嘴角,满肚子坏水的模样,而是弯起的眼,两边的酒窝深陷,打从心里高兴的那种笑。
他妈的让她能瞬间沦陷的那种笑。
手指戳上了他左边的酒窝「别随便对别人这样笑。」她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愣了一秒,接着笑出了声「店长,没几个人能让我这麽高兴。」他不说破,只轻轻地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厨房有三明治,记得要吃。我得走了。」
穿上鞋子,拿起车钥匙,却又突然转身。
「生日快乐,沈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