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分思忖过的冷酷。哪吒抬起他的下巴,那双莲眸半瞬都不放的盯在她脸上。
桑余望着他的双眼,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眼珠子乱转,想着怎么找补。
哪吒却笑了,笑声愉悦,双目炯炯的盯住她。
她在他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娇憨可亲的,似乎全身全心的依赖他。
她就不是那种对人百依百顺的脾气,当初都敢和他打架。也不管自己根本打不过。
就是这样的人,成了绕指柔。
两人相拥的时候,哪吒总觉得不对。像是被压制住,换了另外一副所谓讨人喜欢的样子。
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她。
哪吒埋在她脖颈那儿,眼眸动了动,“你这样,就好。”
春祭的日子定下来了,听说是贞人来来回回烧了不知道多少遍龟甲才定下的。
祭祀之前,要由贞人来占卜日期以及祭祀里要奉上的祭品种类数量。
这次搞了这么久,很难说不是祭司贞人他们不满,故意在拖。
祭祀那日,桑余起来的格外早,把前一日送来的祭服给穿上。朱色长衣,长长的衣摆一路拖拽于地。和她以往穿得便于行动的道袍完全不同。幸好王宫那边拨来了两个婢女,要不然就她一个连衣裳都穿不上。
婢女们给她整理好衣袍,在脑后束发。
当拿出那一盒子妆粉准备往她脸上涂的时候,桑余赶紧摆摆手,自己拿出从乾元山带出来的包袱,拿出口红。
当初守哪吒行宫的时候,她把金子和手机带上了。金子是钱,手机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虽然不能用,但是看着也是个安慰,说不定哪天派上用场。谁知道被一把火烧了。留在乾元山的就只有那点她当时觉得有些累赘的东西。这只口红就是,谁守庙还带个口红。
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些粉是不能上脸的,上脸那就真的成鬼脸了。桑余把口红在唇上涂上,手指一点点晕开。
因为穿得是赤衣,所以口红叠了几层,不然的话,脸上太素,人会被衣裳给压下去。
烧灼过的柳条,留出细细小小的一段,把眉稍微勾画一番就可以了。
妆容这个东西只要凸出一个重点就行,要是一张脸全都画了,反而格外脏。
她收拾完,直接出门去。
门外的哪吒望见她那浓丽的装扮,眼里愣住。
她一眼横来,眼波漪漪。
桑余只来得及冲他一笑,然后就被婢女们搀扶上了帷车。
黄天化今日也来了,除了把人吓晕过去的雷震子,和哪吒要好的都来了。
哪吒回神过来,见着黄天化抻长了脖颈,对着那边已经离去的帷车勾勾直瞧。他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击在他背脊上。黄天化脚下趔趄,险些没摔在地上。
黄天化呲牙咧嘴的回头,就要和哪吒掐架,却发现四周的士兵也偷偷的望帷车的方向。
即使离得远了,帷车里似乎也依然能望见一抹倩影,勾得一群男人梦绕魂牵。
哪吒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些士兵,杀意如有实质。
哪吒并不是那等和兵卒们同甘共苦的将领,他对士兵,有功就赏,有错必罚。也没有那个兴致去关心士兵们的喜怒哀乐。
惹怒了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哪吒一掌拍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笑道,“在看什么?”
杨戬见到那些回神过来的士兵觳觫不敢言语,并没有立即上前。被哪吒捏住肩膀的人,双腿一软,却因为肩膀被捏着,整个人被提在那儿。
过了几息,杨戬过来在哪吒耳边道,“我们几人要不要过去看着?”
哪吒点头。
第60章
帷车一路径直往祭台驰去。
祭祀的是春神,所以祭台特意搭在了青山脚下。
桑余已经照着规矩,沐浴斋戒了三日。
帷车停下,已经有奴婢侍立在侧,搀扶着她下车来。
今日的天气算不上很好,头顶上乌云层层,像是压在人的人头上似的。似乎下一刻就能落下雨滴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贞人为了宣泄不满,特意挑得这么一个日子。
桑余看了一眼天上,不动声色的继续跟着前方带路的奴隶,一路往祭台走去。
祭台前摆放着整整九只巨大的庭燎,将祭台整个的包围起来。
当她缓缓行来,守在庭燎旁的武士们举起火把,将庭燎点燃。庭燎的柴火上浇了油,火把才靠上去,火苗舔舐上摆放妥当的柴火,火焰呼的作响,冲出老高。
桑余在火焰的劈剥作响和热意里踏上圆形祭台,祭台上几个巫女着青衣跪在四方。见桑余过来,双手呈送上一对极长的野雉翎羽。
主祭需起舞娱神,而后再向神灵献酒。桑余手持翎羽,掌中稍稍用力,翎羽就在微风里抖动。翎羽上的纹路,随着力道荡起生动的波纹,似乎还在原主身上一般。
祭台下的乐官奏响磐石巫乐,巫乐清灵又厚重。
桑余持起翎羽起舞,四周的巫女们手持谷穗,扬起嗓子踩着巫乐的拍子唱祭歌。
祭歌唱过了六回,祭舞完毕。
奴隶们上来,摆上扎捆在一起的包茅,置于祭台中心的火炉前。桑余把手里的野雉尾羽递给奴隶,又接过巫女递来的铜酒觥。
铜觥的分量非同一般,桑余接手的瞬间差点没接住,整个人都轻轻晃了晃。
哪吒见状,手臂上的混天绫就要飞过去。杨戬眉头微蹙,袖中手掌微抬。掌风就要从他袖中劈出,把祭台上的人搀住。
然而纤细的身躯只是几不可见的晃了一下,就马上站定了。她持着灿金的铜觥对准包茅浇了下去。
包茅产自南蛮之地,生有清香,浑浊的酒水通过包茅之后,会染上草木的芳香,成为供奉神灵最好的供品。
巫女持着铜卣,在下把过滤所得的香茅酒接住。盛在酒爵里递给桑余。
桑余持过铜爵,向祭台四方敬酒。
酒水从她手里举起的时候,原本沉沉压在天空的乌云,突然迸射出一缕阳光。原本有些昏暗的天地间,顿时被这一缕阳光照亮。
穿过云层的阳光越来越多,阳光落到祭台上,落到她的身上。
祭台四周响起了低低私语。
不少人往祭台上投去注视。
桑余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她双手持住铜爵,牵袖将酒水洒在地上。
同时贞人将龟甲丢入祭台的火堆里。
另外一面,用于祭祀的各类牲畜已经赶过来,用的是三牢。
牲畜被压制住四肢,一刀捅了脖,流出的鲜血用木桶接住。
桑余在敬酒的间隙往下看,没见到有人牲。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勉强放下来。看来姬旦是赢了。
武王着玄色礼服上了祭台。
桑余将盛满香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