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放着两个暖炉,饶是谁也不能直接走出去吧。
他这一路上被风吹的脸颊发木,明晃晃的两坨高原红还挂在脸上,站在皇阿玛左手下方,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平和的望向下方。
这副样子看在旁人眼中可能要夸一句太子爷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气魄胆识。但是看在胤禛眼中只觉得傻愣愣的可爱至极,想着坐轿辇而来这一路弘昭的迷糊样子,上朝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众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起身还未站稳,一位白着胡子年过花甲的御史便脚步不慎利落的站出身来——“皇上,臣有本启奏,臣以为今日太子临朝听政之事,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胤禛压下眉眼,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大半——“祖制皇子六岁就可上朝,弘昭年满六岁,还是太子,有何不妥。”
御史张琳手持朝板,神色恭敬可说出口的话却是硬气的很——“回皇上,祖制确实如此,可太子之上仍有兄弟。如今兄长仍未得陛下允准上朝议事,长此以往,太子年幼心性未定,恐生相较之心。”
言外之意,你让太子来听,也得把他俩哥哥带着。
还没等着胤禛开口,那边就又跳出一个人来,“微臣以为不然,先不说四阿哥久居宫外,就说是以太子的聪慧机敏早已远超两个哥哥,就算是要相较也比不着这些。”
“皇上...”
“好了。”胤禛不耐烦的一挥手,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他扶着膝头沉着语气朗声道——“三阿哥确实到了年龄,可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多读几本书让朕省心,四阿哥...就像是爱卿说的,久居宫外,不提也罢。”
御史张琳不死心的还要拱手正对上皇上不耐烦的神色再度开口,却猛然被大殿门外由远及近的金戈之声打断。
大殿之上哪里来的戎马金甲之声?众人都纷纷转头看去,就连弘昭都不免微微抻着脖子偏着头去瞧。
只见敦亲王穿着一身戎装盔甲,走起路来走一步响八声的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殿。
弘昭悄悄回头瞧了瞧自己老爹的面色...嗯,黑的像锅底。
还是这个张琳最先站出身来,情绪显然比方才激动的不知多少倍,几乎是跳着脚的将敦亲王从头参到尾。
言语之丰沛叫弘昭听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拍掌叫绝,御史不愧是御史,骂人的话拐着弯的说出来,敦亲王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接不上。
但是他也默默在心底为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御史点了一支蜡烛。毕竟看着敦亲王如今涨得通红的面色,以及紧紧攥着的沙包大的拳头,想来一会儿是要吃些苦头了。
第99章揣测
弘昭没想拦着,敦亲王日渐猖狂,总得让皇上有个由头能好好敲打他一番,这正是个极好的机会,既能让人人都知道敦亲王竟然猖狂至此,还能叫自己皇阿玛在他日后的罪状上好好添上一笔。
他不仅不加阻拦,反而对着本就汹涌的流言又不轻不重的推上了一手,不过短短两日功夫,「敦亲王打人了」的各个版本小道消息几乎传遍了前朝后宫。
这两日来胤禛对着弘昭依旧如初,慈父之心一点不见减少,可是独处之时难免流露出烦心的意味来,也没了召人侍寝的心思,自己一待便是一整天。
傍晚。
莞嫔走进了养心殿。
弘昭带着小德子捧着自己未看完的书懂事的自己来到侧殿,刚一关门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监控器看了起来。
嘿嘿,又有剧追了。
胤禛瞧见自己的新欢小美人来主动宽慰自己,心中开怀了些许,走下来拉着甄嬛的手一前一后的就要往内殿走去。
甄嬛感受着手上覆着的暖和的一双大手,开口问道——“皇上还在为敦亲王一事心烦吗?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臣妾虽身居后宫,可也免不了听到一些,皇上可得保重自己的龙体为先才是。”她回身从槿汐一直端着的食盒中端出一碗花胶桂圆羹,还呼呼的冒着热气放到了皇上面前。
二人隔着小桌相对而坐。胤禛其实他在看到莞嫔时就知道,这个冰雪聪明的莞莞定是为了此事前来宽慰圣心的,先开口问道——“敦亲王殴打言官一事,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
“皇上不怪罪臣妾妄议政事吗?”甄嬛虽是询问,可语气中些许的得意却不是作假。毕竟后宫中能与皇上讨论政事的,怕是只有她一人了。哪怕吕佳盈风贵为皇贵妃,她说起这些也是不懂的。
“无妨,朕只当是听闲话,绝不怪罪。”胤禛此时姿态极其放松,松着脊背双手贴着那碗花胶桂圆羹暖手。
甄嬛双手交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对面人——“臣妾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人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且无论是哪一方伤了,归根究底伤的都是大清的根本,敦亲王劳军归来颇得瞩目。若此时处罚敦亲王,恐怕会引起朝中武将的不满。”
她说起来滔滔不绝思路清晰,一瞧便是早有准备,不像是刚进来时说的偶尔听到一些,她说到兴处身子也不免朝着皇上倾了倾——“文臣群情激扬,不过是想要皇上给个说法,最好的便是敦亲王亲自道歉”
胤禛目光在蒸腾的热气之中蒙蒙的瞧不清神色,只是声音依旧低沉——“敦亲王登门致歉?他那么心高气傲,倒还不如杀了他。”
甄嬛早知道敦亲王的脾性,颇为得意的对着皇上卖了个小关子,她轻轻撇了撇嘴傲娇的转过头——“那也未必了,王爷征战沙场也算是个英雄,那皇上说英雄最难过哪一关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的莞卿当真是机灵。”胤禛笑着摇摇头,隔空用手指点了点她。
甄嬛轻哼一声低下头,侧着脸撒娇道——“臣妾哪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知道的不过是些妯娌间鸡毛蒜皮的事,王爷一向敬畏福晋,从此下手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
弘昭听到这都觉得,甄嬛所言其实绝对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只是越往后听着话头就越发不对劲了起来。
只听监控器中甄嬛还是方才那副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这说到底哪里是臣妾的主意,不过是皇上的心意,侥幸被臣妾猜中了而已。”
弘昭明眼瞧着自己老爹的脊背僵了一下,眸光闪了闪,就听得甄嬛又道——“大臣们熟悉的是书本伦理,可臣妾熟悉的却是皇上。”
“皇上的心意,臣妾还是能揣测几分的。”
面前这碗花胶桂圆羹逐渐冷了,胤禛收回双手将碗推至一边,眯着眼睛眸光定定的瞧着甄嬛。
整个人变化不大,但是朝夕相处下来弘昭很确定,他与最开始的放松姿态大相径庭,此时心中说不定已经开始忌惮猜忌了。
别说是后妃,就是苏培盛,做到大内总管第一人,他每天要做的说白了就包括的揣测圣意。饶是这样他都不敢将此挂在嘴边直接说出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