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孟婆香(第1/2页)
乾清宫,温情余韵。
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孕事乌龙过后,帝妃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无间。
萧彻的草木皆兵虽是误会,却让沈莞真切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深入骨髓的在意与珍视。
而沈莞那羞恼之后的小脾气和最终的原谅,也让萧彻觉得他的阿愿更加鲜活可爱,惹人怜爱。
待沈莞身子完全爽利,脸色恢复红润,萧彻便开始着手兑现带她去温泉行宫散心的承诺。
“阿愿,京郊的温泉行宫,冬日景色尤佳,雪覆山峦,温泉氤氲,别有一番风味。”
萧彻揽着沈莞,指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行宫图样和准备清单,温声道,“朕已吩咐下去,三日后便启程。此次只带你我去,清净些,好好松快几日。”
沈莞靠在他怀里,眼中亮起期待的光彩。上次秋猎途中那温泉行宫,便觉喜爱,只是当时心境与如今大不相同。
如今能与阿兄单独前往,在冰雪与暖泉之间偷得浮生数日闲,光是想想,便让她心生向往。
“就我们两个吗?”她轻声问,带着点雀跃。
“就我们两个。”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赵德胜带些得力宫人随行伺候便是。朝中诸事,朕已安排妥当,无人打扰。”
沈莞心中甜蜜,仰头在他下颌亲了一下:“谢谢阿兄。”
萧彻受用无比,正欲与她再温存片刻,外间传来赵德胜谨慎的叩门声:“陛下,有要事禀报。”
萧彻眉头微蹙,示意沈莞稍坐,自己起身走到外间。
赵德胜面色凝重,低声道:“陛下,暗卫密报,李丞相那边……近来动作频频。他以门生故旧为纽带,暗中联络京城几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漕运、仓储、讯息传递的关卡小部门,试图安插人手,疏通关节。
虽未直接与景王联络,但这些布置,隐隐有替景王在京中铺路、预留后手之嫌。
且……手法颇为隐秘,若非咱们的人盯得紧,险些被瞒过去。”
萧彻眸色骤然暗沉,如同凝结的寒冰。李文正这只老狐狸,果然贼心不死!
明面上因宋平之事和王检倒台稍有收敛,暗地里却加快了与景王的勾连,开始渗透这些看似基层、关键时刻却能卡住咽喉的节点。
这是要为景王将来可能的动作,提前疏通血脉,埋设暗桩。
“景王那边呢?”萧彻声音冷冽。
“景王与王妃已安稳抵达晋阳封地,暂无异常举动。狄国公主深居简出,与王府内外命妇往来亦守礼。”
赵德胜禀道,“但咱们的人发现,李丞相府上六小姐李玉儿,确已以侍妾身份入了景王府,居于西跨院。”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家这是两头下注,嫡女在宫中蛰伏,庶女送入王府联姻。李文正啊李文正,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
景王远在晋阳,暂时动不得,但李家这根伸得太长、又总在阿愿身边嗡嗡作响的刺,是时候拔掉了。
留着她,不仅是个隐患,也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李文正当作刺激他或攻击阿愿的棋子。
“赵德胜,”萧彻低声吩咐,“你去一趟慈宁宫,悄悄禀告太后,就说朕三日后要带阿愿去京郊温泉行宫小住几日。宫中诸事,还请母后费心看顾。
尤其是……凝香馆那边,天气寒冷,李采女病体缠绵,若有什么意外,也是命数使然,让母后不必过于忧心,料理干净便是。”
赵德胜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将处置李知微的事,交给太后娘娘,并借离宫之机,撇清干系,同时也是给太后一个清理门户的明确信号和便利。
“奴才明白。”赵德胜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
太后听完赵德胜委婉却清晰的传达,手中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哀家知道了。皇帝既要带阿愿出去散心,便让他安心去。宫中自有哀家在。”太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决断,“李采女……确是病得不轻,心思郁结。你回去告诉皇帝,哀家会料理妥当,让他不必挂心。”
“是,奴才一定带到。”赵德胜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待赵德胜离开,太后缓缓放下佛珠,对身旁的苏嬷嬷道:“皇帝这是要给哀家递刀,也是想借哀家的手,彻底绝了李家的念想,顺便……替他心尖上的人,扫清最后一点碍眼的尘埃。”
苏嬷嬷低声道:“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真是用心至深。只是那李采女……毕竟是丞相嫡女,若在宫中突然没了,李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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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哼一声:“丞相嫡女?一个心术不正、屡次谋害妃嫔、甚至敢算计亲王的祸害,也配提丞相嫡女身份?
李家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脸说什么?皇帝既然开了口,便是默许哀家用些干净的手段。
何况,她活着,对皇帝、对阿愿、甚至对沈家,都是个不定时的麻烦。早些了结,对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冰冷:“去把孟婆香找出来吧。”
苏嬷嬷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肃然应道:“是。”
孟婆香……那是先帝时期宫中极少人知晓的秘药。传闻来自前朝宫廷遗方,无色无味,状若寻常檀香细末。
点燃后,香气极淡,混于其他熏香中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长期吸入此香,会渐渐使人气血衰微,脏器功能缓慢减退,体质变得极其虚弱,最终如同感染了最厉害的风寒,高烧不退,咳喘无力,在数日或十数日内,悄无声息地耗尽生命。
因其症状与重症风寒无异,且过程温和,极难被寻常太医察觉异样,是宫中处置某些碍眼之人时,最干净也最体面的手段之一。
自先帝后期便已封存不用,没想到太后手中竟还留存少许。
“选个妥当的人,混在景阳宫日常供应的檀香里送过去。”太后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分量把握好,让她慢慢病,慢慢去。皇帝离宫期间办妥即可,莫要留下痕迹。”
“老奴明白。”苏嬷嬷领命,自去安排。她跟随太后数十年,深知这位看似慈和温婉的太后娘娘,在必要时,手段是何等果决老辣。
后宫之争,从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李知微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如今,不过是到了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凝香馆。
这里是西六宫最偏远冷清的所在,原是安置一些年老或失宠低位嫔妃的地方,如今成了软禁李知微的牢笼。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败,地龙烧得也不甚暖和,带着一股陈年的霉湿气。
李知微穿着半旧的棉衣,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原本清减了些的脸颊因长期不见阳光和心情郁结,又浮起一种不健康的虚胖。
她面前的经卷已多日未动,纸上落满了灰尘。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春杏压抑的痛呼。
李知微将手中半凉的茶水连同杯子,狠狠砸在了春杏脚边,瓷片四溅。
她眼神阴鸷,胸口剧烈起伏:“没用的东西!连打听点消息都办不好!陛下就要带那个贱人去行宫逍遥快活了!李家呢?我父亲呢?他就这么放弃我了?!”
春杏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姑娘息怒!奴婢……奴婢真的尽力了,可如今咱们宫里被看得紧,外面消息实在难传进来……丞相大人那边,许是……许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李知微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是打算推出那个庶出的贱蹄子去攀附景王吧?好啊,真好!我李知微成了弃子!一颗没用的、还惹了一身腥的弃子!”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殿内来回疾走,像一头困兽:“我不甘心!沈莞那个贱人凭什么?她有什么?不过一张狐媚子的脸!他们害我至此!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绝不会!”
然而,任她如何咒骂、如何癫狂,回应她的只有空寂殿宇的回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她所有的爪牙已被拔除或监视,她所有的计谋都无处施展。这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她的心智。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生的、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新领的份例,几块寻常的炭,和一包供佛用的普通檀香。
“李采女,这是这个月的香供。”小太监声音平板,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垂首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李知微一眼。
李知微看都未看那些东西。如今连这些最低等的奴才,都敢如此怠慢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包看似寻常的檀香里,已然混入了极其细微、无色无味的孟婆香粉末。
从此,这凝香馆内,每日燃起的,将不再是供佛的虔诚烟雾,而是悄无声息、逐步侵蚀她生命的催命符。
三日后,帝妃离宫。
马车辘辘,驶出巍峨的宫门,朝着京郊温泉行宫而去。
车内温暖如春,沈莞倚在萧彻怀中,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雪原山色,心情舒畅。
萧彻揽着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眼中是难得的放松与柔和。
皇宫,被他们暂时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