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就看见贺伽树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
明明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线劳保手套,却硬生生被他戴出了贵族马术手套的感觉。
贺伽树不管学习什么东西,速度都很快。
第一下打得偏歪,在常阿公讲了用力要领后,便劈出了漂亮的两半柴来。
因为手臂在用劲儿,透过白皙的皮肤露出分明的青筋来。
明栀怀里抱着贺伽树的外套,没留意衣领处的毛领,一阵风拂过,细软的毛领尖儿轻轻蹭到她的下巴。
不疼,反而痒痒的。
这股痒劲儿,从下巴的位置,慢慢蔓延到心口的位置。
就在此时,听见他又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明栀一凛,小声问道:“怎么了?”
贺伽树手里的斧头刚扬到半空,余光瞥见明栀站得太近,那双鹿瞳里带着点茫然,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倏地软了半截,可开口时,声音却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站远点,小心伤到你。”
明明是充满关心的话,却被他说得冷硬极了。
明栀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两步。
而常阿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常阿孃身边,两人并肩在厨房门口看着院中的两道身影,悄声用方言交谈着。
“你看着怎么样?”
“目前感觉都好着,还得再观察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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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伽树将最后一块木柴劈好摞整齐,常阿孃看着堆得齐腰高的柴垛,忍不住感叹年轻小伙干活就是生猛。
倒是常阿公有些不服:“我年轻的时候,比他能多劈一倍呢。”
常阿孃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年轻时候就是个捧着书本的穷书生,连斧头都拿不稳,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说能多劈一倍?”
常阿公还要反驳,却被身边人拽了拽袖子,“你看你看!”
月光铺在院内,和屋内透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昏昏暗暗的,刚好能看清人的轮廓。
明栀借着这点光,能看见贺伽树额间滚下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向下滑去。几缕额前的
黑色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外套,提着衣角上前两步,将外套递向他。
可贺伽树却没伸手去接,他微昂起下巴,一双漆黑的眸,在夜晚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有纸么?”他倏地出声问道。
明栀微愣了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找着纸巾。最后在左边的裤兜处找到了印着helloKitty的纸巾。
“我腾不出手。”他的视线轻慢地放在纸巾上,如此说道。
明栀垂眸,他戴的那双白线手套果然沾上了灰尘。于是她只得抽出一张纸巾,向前凑近一步,举起右手来。
他的身量要比她高出不少,明栀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踮起脚尖,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
她的指尖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角的碎发,细致地为他擦拭额间的汗珠。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贺伽树先闻到纸巾淡淡的草木香,紧接着,明栀皓腕间萦绕的、似有若无的淡香便漫进鼻尖,清清爽爽的,比他闻过的任何香水都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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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把呼吸放得极轻,却压不住胸腔左侧那处跳得越来越猛。
明栀踮脚的时间久了,脚踝微微发酸,一个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前倾,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扶住什么。
没有被推开。
相反,她跌进一个近乎于温暖的怀抱中。
夜色寂静,两人交叠的呼吸一轻一重,在寂静里缠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明栀有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贺伽树就会瞧见她滚烫的脸和红得滴血的耳尖。
没有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没有那句带着刺的“投怀送抱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贺伽树只是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掌心攥出了细微的褶皱。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停在离她后背几厘米的地方,似乎想托住她不稳的身体。
手停在空中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在他怀中的明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直觉告诉她,既然没跌倒,就应该从人家怀中离开,而后站直,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偏偏,
可偏偏。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常阿公显得有些刻意的咳嗽声划破寂静。
“饭要好了,你们俩都快进屋吧。”
第39章
明栀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抱着他的衣服先小跑回了屋内。
她将外套挂在一进门的衣架上,然后去帮忙盛饭。
常阿孃的手艺很好,不出一会儿便炒了三道菜,柴火锅上还咕嘟咕嘟炖着鱼汤。
“多亏了小贺,这饭才能又好又快地做出来。”常阿孃热情地招呼着:“这就是一些家常口味,你别嫌弃。”
“阿孃说的哪里话。”贺伽树弯了弯唇角,笑意比平时柔和许多。
餐桌主位被常家夫妇特意空出来,他却没坐,反而自然地走到明栀身边的空位坐下。
“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不然哪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常家夫妇看着他这副懂礼数的模样,又想起他劈柴时的利落劲儿,心里更是满意。
常阿公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年轻人干活辛苦!”
只有明栀埋着头扒着自己面前的米饭。
心里想着贺伽树莫不是被之澈夺了舍,这不是挺懂礼貌。
他平日里在贺父贺母面前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岂不是都是故意的。
正出神想着,直到一块带着热气的鱼肉落在碗里,她才猛地回神。
她抬头时,贺伽树已经放下公筷,指尖轻轻搭在桌边,正侧耳听常阿孃说往年趣事,仿佛为明栀夹菜这件事情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明栀怔忪一瞬,往常为她夹菜这种事情只有贺之澈会做。
那时她偶尔抬头,便会看见坐在他们对面的贺伽树讥诮不屑的眼神飘来,似是在嘲笑他们俩人之间不入流的小动作。
她心情有些复杂地夹起鱼肉放入口中。
鱼刺已经被仔细挑干净,只留下最嫩的鱼腹部分。
她偷偷用余光去瞥贺伽树。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精致的下颌,和小幅度开合的薄唇。
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被他下垂的双眸捕捉住。
明栀顿时慌乱地移开视线,用咳嗽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我去倒杯水去。”
她这么说着,落荒而逃。
吃完饭后,明栀很自然地系上围裙。
在这个家里,她总是想力所能及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