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谁规定的。
他的声音依旧轻慢,刚刚准备开口,却被明栀抢先道:“伽树哥的论文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我过来帮帮忙。”
她一说话,贺伽树便把视线移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在簌簌扑扇,似乎很慌张的样子。
可惜她愈慌张,贺伽树心底那股阴郁的反而愈升腾。
他不由分说地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捏在自己的手心。
明栀果然急了,她红着眼睛道:“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说着,她就要扑上来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她伸出去的手甚至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便被他轻松攥住。
贺伽树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冷笑着道:“明栀,那你说,我是外人吗?”
他的眉目之间聚着一团阴郁,微抿的薄唇随着昂起的下巴,显得格外冷峻。
明栀嗫嚅着唇,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他又道:“同样都是你的继兄,怎么反倒我成了外人?”
那双幽深的眸,此刻正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似是不愿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偏偏明栀却躲闪着和他对视,于是他将手机扔在台面上,用另一只手卡在她下巴的位置,逼着她直视自己。
“说话,嗯?”
明栀生出了惧意。
这样的贺伽树似乎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时候,她最害怕的时候。
可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懦弱着退却。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灌注到她身上,她喊出声道:“之澈就从来不会对我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明明尾调在颤抖,却又坚持着说出完整的句子。
“就比如现在,他不会逼着我回答这样的问题。”
贺伽树有很多次被放在和贺之澈一起比较的位置上。
旁人总是说他的弟弟性格温和,又会讨父
母欢心,要比他这块冷硬的石头好的多。
甚至最疼爱他的祖母也说过,如果他性格再好一些,或许他妈就不会再生一个孩子。
所以他极其憎恶别人拿他和弟弟比较。
明栀的这句话,无异于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就连明栀自己说完,都有些后悔。
可是话音已落,覆水难收。
她阖上了眼睛,等待着他风雨欲来的磅礴怒气。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预想中的末日审判没有到来。
明栀掀起一半的眼皮,悄悄去窥他的神情。
谁料,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身上的暴戾与阴郁。
轻声吐出一句:“抱歉。”
几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明栀也不再半阖着眼,而是瞠圆了一双鹿眸。
是她开始产生了幻觉吗?
贺伽树他,竟然对她道歉了。
许是明栀这幅惊讶的模样实在夸张,贺伽树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
“干嘛这幅表情。”他问。
“你是不是被气疯了?”明栀还是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贺伽树向她道歉的可能性,比她获得建筑学会终身奖的可能性都小。
贺伽树顿时冷下了一张脸。
“明栀,你别不知好歹。”
这才是他。
明栀终于松下一口气来,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你刚才说,贺之澈不会这么对你。”贺伽树偏过去头,耳尖的位置微微变红,“那他会怎么做。”
明栀咽下一口口水。
“他不会不经我同意就替我接听电话或者挂断。”她的视线慢慢落在他尚且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背。
“也不会这样抓住我。”
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松开,留下一圈深红的印记。
贺伽树扯出一抹冷笑来,“我还以为他会为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失了桎梏的明栀垂着眸,慢慢揉捏着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囔着:“他明明很尊重我。”
当然,她不妄想着贺伽树能懂这个词的意味。
毕竟他在贺铭面前都无法无天,根本不知尊重二字何写,怎么可能去尊重她。
贺伽树略有些烦躁地用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低哑着嗓道:“...知道了。”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贺伽树又将话绕回在贺之澈身上。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搬出去住了?”
明栀的双唇轻轻翕动,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倪阿姨的意思。”
她想起在离开前,倪煦给她发来的消息。
「在外面如果缺什么的话,就说一声」
「之澈回家住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回来」
倪煦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明说,似是笃定明栀能猜准她的心意。
明栀想,送房子这种事情不过是一种怀柔的警告。
如果她真的和贺之澈发展到下一步关系,那么倪煦绝不会再是这样温柔的手段。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许是因为这里只有贺伽树,她的一些心里话也只能说给他听。
“我想,你和倪阿姨似乎都误会了什么。”明栀盯着指甲上的月牙,轻声道:“之澈他虽然很好,也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心口的位置一阵酸涩无力。
“但他从来没有明确表明过喜欢我的态度。”
于她而言,贺之澈的确是她曾经昏暗人生中的一束光。
如果没有他的话,明栀可能不会那么快走出丧亲的阴霾来。
可那么好的人,对她的温柔却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
当她在少女时期因为他一些举动而偷偷雀跃时,却近乎于绝望地发现,他对身边的人都是一样的。
温润如玉,谦逊有礼。
和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人说过他不好。
明栀低垂着头。
正因为如此,贺伽树看不见她被睫毛遮挡住的真实情绪。
他的手微微屈起,就像那天在实验室一样,力道很轻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明栀果然抬头,那双翦水鹿眸眼角晶莹,果然溢着类似于忧伤的东西。
贺伽树的喉中溢出一声古怪的轻笑,却又不太像是往日的戏谑。
“出息。”
他见过很多次明栀哭的时候。
因为恐惧而哭、因为难堪而哭、因为悲伤而哭。
他都见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为另一个男人哭的样子。
让他没由来的,更加烦躁。
但很奇怪的是,他没在明栀面前显露出这股无名之火,而是缓缓压下了戾气,出声问道:“所以,你是想要一个会明确表明喜欢你的人么?”
明栀微怔,完全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于她这种怯软的人来说,能得到明确而坚定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
贺伽树静静地望着她片刻,然后移开自己的视线。
“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