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区,风裹着湖水的潮气,清寂扫过窗沿的木棱。
他们的影子被头顶暖黄色灯拉在木制地板上,暧昧又缱绻。
四下静谧,唯独他们两两相对。
“等一下!”穆慈恩后知后觉抽回了自己的手,抿紧唇,“我们,是不是要睡一张床?”
“Kathy休息了,贸然睡她的卧室的确不好,但,你为什么不和Oliver一起睡客卧?我们睡一张床,不奇怪吗?”
即使他们是夫妻,但是在香港的时候,他们可是分居了?!
等一下……
“我们住一起了,分居……”
“在香港,单方提离婚,分居至少要满一年,按照我们的协议,不需要分居一年,就能有结果。”没等穆慈恩把话说话,郑烨生含着笑意,不慌不忙解释道。
穆慈恩:“……”
他是在安慰她吗?
他居然是在安慰她!
现在问题是这个吗?果然就和他说的一样,今天不适合思考郑家那些恩怨情仇,现在,她真是被下套了。
他们已经从住酒店同一间套房,升级到了苏黎世同一间房间。
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小红顶”能住的一共只有三间房,暂且不说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没有询问Kathy,关于她主卧能不能住人的意见。
其他两间房,他和Oliver住一起不合理吗?明明那孩子闹着还说一个人睡害怕。
“我知道你的顾虑。”郑烨生轻叹了一生气,纵容又温软地瞥了她一眼,迈腿走向了床铺。
“嗯?”穆慈恩眼眸轻闪,身子情不自禁跟着他转动,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她在原地,看着男人缓缓用自己能动的那一只胳膊,把枕头和被子叠放在了一起,然后又阔步走到衣柜前,抱出了一条床单。
他有几分困难地把皱巴床单抖开铺在了地上。
“Oliver的房间有小灯,我想,他不会愿意和我睡一起。”说着,郑烨生刻意放缓了动作,宽慰她弯了弯唇,“你睡床,我睡地上。”
三两句话的间隙,他已经把枕头和被子抱到了床单上。
新婚夜的场景似乎重现了,但是当时,男人除了拿起了枕头和被子,还用另一只胳膊不费吹灰之力扛起了她……
现在,那只胳膊正可怜巴巴打着石膏。
穆慈恩:“……”
她很像那种虐待伤员的人吗?
“你睡床上吧,反正有两床被子。”她无可奈何走到了郑烨生铺好的床单前,“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郑烨生不动声色向上勾了勾唇角,很快,又收敛好表情,转身看向了穆慈恩:“谢谢太太体恤。”
“出于感谢,我想起了一件事,其实你应该见过我,在你20岁生日那天。”
蓦地,穆慈恩愣住了。
——
窗帘被轻掩上,从缝隙阴影中倾泄的月光和暖色的灯光和谐融在了一起。
穆慈恩也没想到,她和郑烨生有一天能在一张床上,保持着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关系。
“你20岁的生日宴是在穆家专门用来会客的四合院举行的,对吧?”郑烨生微垂着眼眸,眼睫在眼睑处落下了一片阴翳,唇角轻轻上勾,“那天,院子的正中间,有一个白玫瑰搭成的花架,和三层的巧克力蛋糕。”
穆慈恩轻闪眸光,记忆忽然被扯回了20岁生日的那天。
她记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被装点了她妈妈最喜欢的白玫瑰,因为爷爷说,那个季节没有海棠,行事要低调。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天来的人多到数不清,多是些家族世交与名流权贵,看上去这是为她庆祝生日,可她心里很清楚,生日宴的真实目的,是家里为了拓展和维护人脉关系。
她被迫同场上所有宾客寒暄过,走完一圈又到了分蛋糕环节,即使她的发小都在,她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们。
这种被迫营业的感觉,和他们婚礼应酬还挺像。
郑烨生,那天也在吗?
思考了几秒,她缓缓探问:“你在宾客名单上吗?”
“不应该呀……”
以他的长相,她不可能忘记。
郑烨生看穿了她的疑惑,背靠着床板,垂眸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我不是宾客,只是恰巧路过,给导师送迟来的五十岁生日礼物。”
“他五十岁生日时,我在香港忙,没能赶回来,正好,我不久前得了一副字画,因公出差,能亲自把礼物带给老师。”
这是他来四合院其中一个原因。
缓缓掀起眼皮,他直直盯住了穆慈恩的眼睛,星星点点的笑意化开在了他的眼波里。
被他这个眼神盯得不自在,穆慈恩眼珠转了转:“难怪我舅舅那么喜欢你,有你这样优秀又贴心的学生,我是导师也喜欢你。”
郑烨生从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无奈睨了她一眼,继续道:“在垂花门前,我等导师时看见了你。”
“你被一群人围在水榭,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了低髻,簪着海棠流苏簪。”
穆慈恩眼睫无声颤了颤,呼吸也微微一顿。
是吗?
二十岁生日那天她都不太记得自己穿了什么,要想一想,他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
轻轻咬了咬唇,这种被人关注到的感觉,让她有一丝不自在和一丁点的羞赧:“那…你视力挺好的。”
干巴巴的一句话,听上去有些生硬。
郑烨生挑了挑眉,又轻笑了声:“我视力确实挺好的,所以能看见,你面对着那些宾客,笑得敷衍。”
笑得敷衍?
穆慈恩眉心轻轻拧着,不自觉侧过脸向身旁男人靠近了几分,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自己脑补回忆的?敷衍都能被你看出来。”
郑烨生盯着她不置可否。
“那你说,我见过你?我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板起脸,穆慈恩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而且,你怎么肯定我见到了你,你可别把我无意识的余光当做看到了你。”
墙上的影子鼻尖迎着鼻尖。
望着她美眸挑起,色厉内荏的面庞,郑烨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当时,导师有邀请我进来。”
“你来了?还是,舅舅来问过我们意见?我不记得有……”穆慈恩迫不及待抢着问话,突然,有回忆闪过了脑中,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是你?”她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你,不过是背影。”
在尘封了许久的记忆里,
她终于翻到了一点被遗忘进角落的画面。
当时她是在分蛋糕,在递蛋糕时,看见了门口一扫而过的身影。
即使灯光是亮着的,可她能看见的,只有男人高大笔挺的背影。
她还记得,出于好奇,她问了旁边的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