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金子一样的爱
“和陈子芝分手,博鹏就是你的了。”
这句话,砸在地上也有三千斤的重量,室内飞扬的轻尘,似乎都因此凝固在了光线里,人的表情又何能幸免?顾立征仔细地审视着王岫的神色,焦急地探寻每一个细节,他知道必然会有——这可是博鹏,这可是王岫。但是,这份隐隐的担心还在不断堆叠,直到顾立征在王岫眼里看到了那熟悉的,一闪即逝的贪婪,他才陡然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逐渐有些缺氧。
确实,王岫不可能不心动的,这可是博鹏!
博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下辖三间上市公司的投资集团,意味着横跨整个亚洲的多条院线。当然,如果并购案顺利的话,也意味着北美的主要院线之一,和跨国发行商的打包……
执掌博鹏,当然不仅仅是“想拍什么电影就拍什么电影”,一部电影的盈亏,已经不是博鹏总裁关注的目标。资本运作、长线运营,对业界方向的判断……每一个字流淌的都是活生生的权力。顾立征很熟悉王岫这种人,他自小就吃够了继母和这些继兄弟的苦头,深知他们对于权力那强烈而本能的渴望。他们会轻易地爱上拥有权力的人,又巧妙地伪装成被他的禀赋、性格吸引,但是,只要足够了解,自然能够看到他们的本质:本质上,他们爱的唯有权力。
Leslie是这样,她的儿子也是这样,顾立征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误以为陈子芝也是如此,和王岫一样都更爱权力,要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自身拥有更多权力。但是,他遗忘了一点,人和人毕竟各不相同,没有完全一样的替身,陈子芝真的没有那么爱钱,那么爱权力。他一度以为自己爱,但那也只是因为他还小而已。
或者,他不知道更爱什么,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自己的真爱……
在顾立征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发出不祥的谶言,顾立征恶狠狠地把这声音掼进深渊里:陈子芝不需要真爱,他的真心错付了,而他只需要向芝芝证明这一点,他还可以把他再争取回来。
“我说的是整个博鹏,岫哥。”
他再说了一次,语调低沉,但并不滞涩,像是涂了一层油润的毒蜜,“你本来就拥有不少资深高管的支持,可以作为李姨的代言人出面。我再把我那些股份的代理权签给你,你就是博鹏事实上最大的股东——你知道我可以办得到的,只要我肯给,李姨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到时候,就算遗产损失了,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他轻声说,“——到时候,遗产还会损失吗?他们敢不把承诺的部分给你吗?”
像博鹏这样的公司,想要挤垮同样在影视圈经营,又和博鹏多次合作的王家企业群,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顾立征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未虚言哄骗,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财和权,是这世上最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当你坐在顶峰的时候,它们自会殷勤地向你聚拢而来。王岫——王岫同样深知这一点,但是,他命里本来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机会。
但现在有了。
“有了博鹏,你会得到一切,岫哥,我说的是一切——一切。”
他情真意切地说,“对你——对你们来说,这不是都更好吗?你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哦?”王岫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了,他脸上重新出现了顾立征极度熟悉的,得体的笑,“可这样的话,芝芝得到什么呢?”
“立征,你忘了——他现在想要的是我啊。”
顾立征眼前所浮现的那短暂的、光明的幻象消失了,他五味杂陈的注视着王岫的笑容,这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笑。从童年时候起,只要在李姨脸上看到这样的笑,他就知道自己马上要不愉快了。
“人的心是会变的。”他对王岫说,似乎也是想要说服自己,“他从前想要的不是你——以后,他也可以不想要你。”
“确实,这世上从来没有矢志不渝的——单向的爱。”
其实,平心而论,今天王岫对他算是客气的,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同顾立征说过话,好像是真的想教他什么,而不是漠不关心,或者更甚——厌恶得挂相。
“感情确实是会消失的,也会转向,同样的,它的基础可能来自于误解,来自于利益,来自于一点点本能,”他轻柔地说,好像在和一个要好的小弟弟促膝长谈,“但是,它也同样是独一无二的。”
“立征,你看,你的问题在于,你总是很想简单粗暴地一再复制。”
王岫说,“这是你能力的缺失,你既不能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也没有认识到,你想从一个人身上索取的东西,未必是你想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所以,你总是一再地重复。”
“芝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情的确并不忠贞,你就觉得他和我在一起,也未必能够长久——同样的你也认为我也会这么想。”
他的话似乎有些拗口,同时还伴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你觉得我也和我妈他们一样,人生的目标就是追求更多的钱和权……”
“这种错误的平移,让你看人看事,总带有可怕的偏见。我劝你在今后改掉这个坏习惯,不管是看别人,还是看自己,都拿掉滤镜,看得更认真一些。立征,真相有时尽管残酷又丑陋,但逃避也从来不是办法。”
他好像还真的在试图教给顾立征什么,顾立征对于这种姿态本来是很反感的,但是,今天他的骄傲像是完全用光了。或者说,他陷入的境地实在是让他自己也感到很绝望了,任何人的帮助他都愿意接受。他急切地说:“但是——但是你的确是想要的,岫哥,我看得出来,你是想要的啊!”
他再一次抓住了王岫,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姿态有多么的可怜,透着怎样的祈求,“你真的不想要吗?”
“如果没有芝芝,我是想要的啊。”
王岫也没有推开他,他语气柔和,带着笑意,“就算现在,我也一样想要——谁不想要呢?你今天穿了衣服,就不吃饭了吗?”
那你还不——
顾立征仰着头,无声且抗议地看着他,他似乎回到了幼年,但这其实根本不是他童年的景象,只是他所遗忘了的,遥远儿时曾经的憧憬:趴在长辈膝头,仰望着,将自己的无知和任性全都暴露,等待着来自母亲或温和或严厉的教导。——这想象也是他从李姨和她的孩子们那里抄袭来的。
但是,这是他所不能自知的事情了,他并不会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很像是个孩童,抱着王岫的姿势有多么的亲密和依赖,而这本身又是多么的危险。过于亲近一个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