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如此方便他从博鹏这里攫取最多的好处。
可,如果他自己就有能力在博鹏立山头的话,又怎么会去接触顾立征呢?陈子芝了解王岫,这个讨厌之人和他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实在非常的肆意任性。如果说陈子芝自恋的程度是10,那王岫简直就是一百,他溺爱自己,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想亲了,当着叔叔的面都亲,他厌恶的人,如果有资本冷待,王岫也不可能勉强自己。
要说没地位,这么多人脉,对王岫的亲热都是明摆着的,而且——原来文静也是王岫的人——等等这么说《尚舍》的拍摄,如果没有王岫点头能不能推进得这么顺利?那他当时要他去推《尚舍》,去推营销部流程,岂不又是在耍他?
种种疑云纷至沓来,陈子芝心绪凌乱,表情也有些怔然。王岫看他一眼,失笑一声,也是按住了他的手,轻轻一握。
“好了,别多想,乖,先聊正事。”
他的语调说不上轻柔,但听着却也够顺耳的了。陈子芝是受不住王岫的明枪暗箭,但还能勉强招架,可王岫这样一讲话,带了点哄的意思,他更是大感吃力。咬着脸颊肉,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得脸红,起码花费了一半心力,也是有些慢半拍,懵懵地跟着王岫,转头看向王导演。
“好了,我的饭也吃了,情您不能不领——可以说正事了吧,三叔。”
“芝芝的冲奖片,我上回和您提了以后,您这边有什么思路?可以攒什么盘子,您这里,已经有想法了吗?”
第83章岫帝效率
柳叔叔那句话说得对,在这个行当,会演戏,那只是入门。抛开流量明星不说,各省各地的话剧团,影视城的龙套,蛰居二线到十八线的小配角,就没有谁是不会演戏的,大家的起点都一样。能不能接到好片,除了那种看命捡漏的传奇故事之外,考量的完全是盘外功夫。
在这个赛道上,任何人的故事都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按着常规路线走,能拿到的剧本,全都是别人看过了挑剩下来的。而你甚至要进入局中,真正到达这个层次之后,才会知道,原来除了优先挑好剧本之外,还存在着更高规格的待遇:投资人专门坐下来开会,为了让你冲奖,量身定制一部好片好盘。
“就找老普呗,这老小子,上一部惨扑,消停了五六年,现在也是静极思动,口风有点松动了。他在欧洲朋友一大堆,人脉都在的,底子也还在,咱们家孩子演技有,带票能力又强,我约出来聊聊,这事就有九成了。”
“普导能出山,那是最好,他叠加身份优势,拿提名很容易。”
这里的讲究,陈子芝有一些知道得也是朦朦胧胧,不过无需特别解释,字里行间也能听出味道:外语电影,最大的奖项集散地就是欧洲了,一样是人脉、知名度和作品质量三者的博弈。同时也看有没有一些吻合热点的Buff,王三叔提到的普导,他是少数民族出身,导的正是国外最喜欢的那种原生态调调,同时又有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和欧洲那帮电影人没有语言障碍。这么折合下来,在拿奖方面要比别人容易太多了。
要说国外的奖项,他是不缺的,二三十年前就在拿奖,但普导基本不具备导演商业片的能力,过了国内最重视奖项的那几年,逐渐沉寂也是意料中事。上一部作品,参加国外影展,被入选主单元,这也是有的,但没拿到大奖,同时国内票房扑到只有数百万,根本连回本的边都没摸着。
这几年随着汇率变动和国内通胀,全球版权输出的价格,也没那么有诱惑力了,他几十年前那套盈利的法子,现在已不管用,投资商对他也失去信心。老头子一方面也是功成名就,一方面也是年岁上去,没有锐气,不像现在的小年轻一样,为了证明自己,东奔西走、绞尽脑汁地拉投资,也就赋闲在家,说是要金盆洗手。但几年下来,不甘寂寞,也有了再出山的念头。
“我呀,小时候也是个顽主,可比岫子淘多了,这一辈子就好交个朋友。和他们也倒挺聊得来的,”王三叔也有向陈子芝解释的意思,笑着说,“他们这帮老艺术家,干货都是有的,就是脾气都古怪着,也不等米下锅,拿不准门道,宁可闲着也不愿意出山。这几年找老普的投资人也不是没有,很多他都懒得见面,就是这个理了。”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王三叔手里掌握的人脉资源,要说多值钱,它不可能直接变现。但没有他,陈子芝确实也没有其他渠道去触达这些名导,尤其是文艺片名导,这些导演既然抛弃了商业片的康庄大道,那你说脾气不古怪能办得到吗?
“人选有了,摄影美术班底,这个交给立征,博鹏在这块的储备还是挺丰厚的。至于预算,有他在也不是问题。现在就是缺个好故事,您平时不是常和那谁谁、那谁谁一起海钓吗,看过他们手里的本子大纲没有?”
王岫吐出来的几个名字,都是圈内有过得奖片的一线编剧,年纪也在五旬上下,和王三叔是同龄人。王三叔沉吟片刻:“本子这块,你没有别的备选?都邀上我吃饭了,没一点准备?这不像你性格。”
“有是有,但这些编剧年纪轻了点,性格也桀骜,不知道导演性格,不好先定本子。就怕到时候吵翻了,不好收场。”
王岫把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后靠着,语气闲适平稳。光听他这话,会有一种本人性格极度稳定的感觉,外人根本想不到他会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做出多疯狂的事。
陈子芝在桌上撑着下巴,侧脸望着王岫,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旁观成功人士聊公务,不说他家里那大大小小的“大师”“老师”,顾立征时不时也是要开视频会议的。不过,大概是因为王岫的外貌占据了一些优势,他专注的眼神,平静的语气,以及平稳宁静的肢体语言,的确也是和平时闲聊时不一样,哪怕是敌人,也得承认,作为合作伙伴,他是挺……嗯……反正就,也不是不值得一点信赖的,吧……
“你这样想也有道理,那几个老家伙是喜欢改本子——《长安犯》你亲自跟下来,也是受够了吧。”王三叔会心一笑,“不过,要是定了老普,他还行,是他喜欢的本子,一般都不改太多。除非钱不够,那是另一回事了。”
“那我们回去也先看看普导的片子,看下近年来他感兴趣的方向。你也去抖搂抖搂那几个编剧的口袋,我这也翻翻库房。”
叔侄之间,没有什么心机好耍,这是陈子芝见过定得最快的盘底。他加了三叔的微信,这次饭局就算是告一段落,没有后续的烟酒茶会,也没有乏味的捧场清谈,事说完、饭吃完,三叔就甩手回家了,他下午还有健身课,这个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