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真君 第165章 五行轮转

江隐在江中游荡了片刻，当先便见金山突兀于西南，焦山浮翠于东北。

金山峻极，孤峰突起，山上寺庙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红墙碧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山巅有塔一座，七级浮屠，高耸入云，塔尖挂着铜铃，江风吹过，便会叮当作响。

焦山则平缓许多，如一叶扁舟浮于江心。

山上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隐约可见几处寺庙的飞檐翘角。山脚处，更有巨石横陈，江水拍打着石壁，激起层层浪花。

两山之间，江流浩荡，水元充沛，正合他结丹修行。而江底石阈横亘，水流分合，恰是一处天然的藏身之所。

石窟不大，深约三丈，宽不过两丈，底部铺着一层细沙，壁上生着些水藻。洞口半隐于乱石之后，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最妙的是，石窟底部有一道裂隙，直通江底深处，若有意外，可从此遁走。

江隐满意地点点头，就此缩小身形安下身来。

至于老龟和阿艾，便让他们先在附近城镇中暂居一段时间，待到自己出关，便可一同返回伏龙坪。结丹需静心，所以江隐在石窟中歇了几日。

这数日间江隐放空心神，默然盘卧水底，吞吐水元，以神会此长江之气。

他偶尔也会游出石窟，在金山焦山之间缓缓游弋。

有时停在江心，望着那两座浮翠的岛屿，听着金山寺传来的隐隐钟声。

有时潜入江底，沿着那道横亘的石阈缓缓游动，感受着江水从石阈上奔流而过的力道。

忽有一日，江隐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欢喜。

那欢喜来得莫名，却真实不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

于是他沉入石窟连连打出数道守护丶警示的法禁，将这一方小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今日便要结丹！

缺少毒龙之骨，他便先转动五行，统合一身法力神魂，以开辟丹室，凝结金丹。

心念一动，道基所化的玉，骤然从鲵渊深处浮现。

那玉方正温润，约有尺许见方，通体呈玄色，隐约可见一道不见首尾的龙形浮雕在玉四周缓缓游动下一刻，只见五道罡煞之气从玉中激射而出。

五色光芒在石窟中交织缠绕，盘旋飞舞着飞入江隐体内本该生有脏腑的五处光团之处。

江隐要以五行轮转，代替寻常修士的经脉穴窍之路。

只是他体内并无经脉，石性未退，如何开辟丹室？

他早有计较。

江隐心神一动存想自己为上古圣王大禹，立于云头伸手一指，便见那代肺金之位的寒泫泣露罡化作一条幽蓝色的螭龙蜿蜓而下，在体内游动起来。

螭龙顺着水元流动的方向一路向下，穿行于那浩浩荡荡的江河之中，所过之处，水元纷纷避让，仿佛在恭迎君王。

若是正常五脏六腑与经脉齐全之人，此时便应按照所修之法，选择对应经脉，勾连穴窍，从而引动水火，打造丹室，缔结金丹。

但江隐不一样。

他只有五行轮转。

于是便见圣王指引着幽蓝螭龙先入了水府。

一那是太和真水罡所在之处，肾水之位。

以水代金的寒泫泣露罡一入水府，便与太和真水罡相遇。两股同源而异质的水元，瞬间融合在一起。寒泫泣露罡的冷冽融入太和真水罡的温润之中，化作一股更为精纯的水元，自然而然地转向木府。木府之中，飞星点灵罡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如一粒粒星辰在夜空中闪烁。那水元一入木府肝脏，便如春雨润物，滋养着飞星点灵罡。

飞星点灵罡得此滋养，光华大盛，轻轻一颤，便分出缕缕生机勃勃的青气结作木龙转入火府心窍。火府之中，地气毒心煞正熊熊燃烧。

那青气一入火府，便如薪柴投入烈焰，地气毒心煞顿时炽烈三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又喷出一股赤红的火气，转入土府。

土府之中，坤髓化血煞正如山岳一般横亘在光团之中，那火气一入土府，便与坤髓血煞相遇，火生土，土得火而厚，坤髓化血煞顿时一颤，光芒愈加深沉。

得其余四道罡煞补足，坤髓血煞在土府之中摇身一变，化作一尊石雕的螭龙来。

其形威猛古朴，首若猛虎，额间斑斓王字隐现，双耳如削竹挺立，环眼粗犷。颈后生着一圈环碧漪鬃毛，蜿蜒至背。

龙身蜿蜒三曲，粗若房梁，长约一丈。周身覆满茶盏大小的鳞片，鳞隙之间，青苔丛生。龙尾与一株桃树的根须纠缠在一起，那桃根穿透鳞片，生出一支生着桃花的枝桠。

一一赫然是江隐初醒时的模样。

神魂所化的圣王一见此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当即再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石雕螭龙之中。

二者合一。

石雕螭龙在土府中发出一声欢快的呼啸，龙尾一摆，直往鲵渊而去。

鲵渊者，他一身修为的根本，水元汇聚之所。那是一片无边的虚空，深不见底，广不可测。渊中水元翻涌，如怒涛，如狂潮，却又被他以《禹王治水术》梳理得井井有条，分作数道洪流，各循其道，互不相扰。他必须以神魂驾驭那道罡煞，在鲵渊之中开辟出丹室。

金山寺中，一个小沙弥正在佛前添油，忽听得一声遥远的龙吟。他手一抖，油洒了半盏，慌得连忙跪在蒲团上叩首。

焦山定慧寺中，几个正在禅房打坐的老僧同时睁眼，面面相觑。他们修为精深，自然听出那龙吟非比寻常一不是寻常龙族之声，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妙的法意。

天边也是白云渐生。

那云来得极快，层层如鳞，从东一路蜿蜒而来。初时只是一缕，转瞬便铺满了半边天空。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及江面，却又迟迟不落，只是缓缓旋转，如一个巨大的漩涡。

江中，无数水族从水底浮起，密密麻麻地挤在水面，朝着焦山的方向，拜伏不动。有经验的渔人见此情形，便知是江中出了大事，纷纷将船靠岸，焚香祷告。

只是江隐此时已无力顾及外界。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鲵渊中那搅动风云的石作螭龙。

那螭龙一入鲵渊，便如归故里。它在那浩荡的水元之中翻腾游弋，时而上冲，时而下潜，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鲵渊中的水元被它搅得天翻地覆，怒涛翻涌，狂潮四起。

待到玩闹够了，螭龙这才望向鲵渊深处的那一方玄色玉。

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一座孤岛，在怒涛中屹立不倒。

石雕螭龙凝望片刻，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继而四爪发力狠狠撞向那玉！

「轰」

恍若天地开辟，又似神雷炸响。

整座鲵渊都在剧烈颤抖，水元四溅，激起千层巨浪。

江隐只觉心口一空。

那偶尔起伏的胸腔中，忽而多了一股真真切切的热流。

那热流从胸口正中生出，初时只是细细一缕，如同春冰初融时渗出的第一滴水。继而越来越粗，越来越暖，向四周蔓延开来，流入四肢百骸，流入鳞甲爪牙。

他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一颗心。

不是道基所化，不是罡煞所凝，而是一颗真真切切丶正在跳动的心。

自当年他第一次炼化地气毒心煞时起，胸腔中那颗时跳时不跳的心脏，此刻终于成了一颗完整的丶鲜活的丶属于他自己的龙心。

新生的龙心跳动着。

它将股股热流输送向身体各处，所过之处，石性退转，血肉发热，紧接着，他便感觉到四肢百骸丶骨骼爪牙中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此时再看心窍之中，便见那里多了一方奇异的空间。

那空间极大又极小，似隙又似渊，不知其深，不知其广。

心念动时，只觉神魂都被挤得满满当当，无处容身。

心念静时，便觉这空间如渊如海，无边无际，连他一身水元汇聚的鲵渊，都能尽数藏于其中。而那罡煞所化的石雕螭龙此刻正随波逐流，在鲵渊中四下游荡。它时而潜入渊底，时而浮上水面，悠然自得，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方玉道基被石雕螭龙一撞，化作一团幽幽的光华，正在鲵渊深处起起伏伏。

那光华温润柔和，如明月沉于水底。

其内方圆三寸，外坚而内虚，如同一粒巨大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按《龙虎金丹》所言，这便是丹室，金丹孕育之所，玄牝之窍。

丹室既成，便等着江隐五行轮转，点出金性，从而结作金丹。

江隐心神一动。

那在鲵渊中游荡的石雕螭龙，猛地一个甩尾，在鲵渊中纵贯而下，笔直扑向那团幽幽光华。其越是向下，螭龙头部的虎相便越是稀少，龙形便越是显着。

那张原本虎纹斑驳的面孔，此刻渐渐拉长，虎纹褪去，龙鳞生出，额间那珠玉般的顶骨愈发隆起，一双环眼也渐渐变成龙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