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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真君 第280章 汤谷之说(5.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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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虎斑咪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8-01 23:01:29 来源:源1

葫芦岛上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游览的。

所谓仙家洞府,不过是椰林深处几间石屋,屋前一方石桌,桌旁几块青石为凳。

那石桌还是肖采荷当年从矮山上采了块平整的火山岩,自己凿磨出来的,桌面坑坑洼洼,酒水倒上去便往低处淌。

众多修士也只是上来凑个热闹,混个面熟。

有在石桌前坐了片刻的,饮了半盏酒便起身告辞,有连石桌都没挨着,只在桃树下站了站,同狐狸寒暄了两句,留下贺礼便驾起遁光去了。

可即便是这样,直到次日黄昏,江隐这才和金锋玄君互通了信物,将他送走。

江隐盘在桃树下,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让狐狸自己去将那些海外修士送来的礼物分门别类,狐狸便捧着礼单,唤上肖采荷,一人一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忙活开了,肖采荷负责搬东西,狐狸负责记帐,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辨析某件物事的来历用途,忙得尾巴都翘了起来。

江隐则重新在葫芦岛布下清浊二相伏魔大阵。

此番布阵,便要比上一回从容了许多,他以元婴之息引动先天壬水,壬水一出,落星海中那道绕岛而行的洋流便自发呼应,清浊二气从洋流与雾障中分离出来,清气上升为云,浊气下沉为渊,云渊之间阴阳相搏,在葫芦岛上空结作一座法阵。

布阵已毕,江隐从九云鼎中取出了自清澜玄君身上夺来的天一尺。

此刻他将天一尺从九云鼎中取出,束于壬水。

这尺神妙非凡,抛开上面凝练的那几道高远法意不谈,单是其材质,便是以某种纯水凝就,似水非水丶似悉非悉,无形无相,却又有质有体,它至柔至静,却又蕴含着万钧之力,品质绝不逊于自己的壬水。他当时强夺天一尺时,只觉得自己拿住的不是一件法宝,是一条汹涌流动的天河。

那尺每一次震颤便会进发出一道水光,水光或青或碧或玄或墨,色色不同,时而涨至丈许,如一根撑天玉柱,要将他的龙爪撑开,时而缩至寸许,如一根绣花针,要从他指缝间溜走。

若非自己壬水同样演化为天河之相,以外引内,将那水光一一兜住,又以行洪之术令尺中天河失了秩序,将清澜玄君所留下的神魂印记短暂冲落,他才趁机以壬水将天一尺裹了个严严实实,强硬地切断了她与法宝之间的心神联系。

江隐看着在壬水洪流中时大时小丶震颤不断丶接连变化出种种宝光的天一尺,眼中倒映着那团变幻不定的水光,开始悉心推演起来。

尺上几道法意高远难寻,江隐推演十余日也只能在其中领略到只鳞片爪的涤荡丶天河法意,根本难成体系,那炼器之人修为高深,手段精妙绝伦,其法意如大匠运斤,既不留斧凿痕,也不见筋节处,浑然一体,无隙可寻,根本不是他短时间内就能推演的。

但这十余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日日看着这天一尺在壬水洪流中演化万千水光,与之接触久了,虽然没有得到其法意真谛,却让江隐发现凝就这道天一尺的纯水水元,其无形无相,虽然无法直接感知,但以壬水与之相激时,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其中隐有一道水中生金之机。

而且其变化不休,内部自能吐纳,或化种种水形,或归于一点虚无。

在外则显荡垢涤秽之相,即便是他所修之壬水,其中杂质被它一涤,也化作缕缕青烟飘散,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江隐自身法力也受此影响变得纯粹了不少。

其气则为一道纯正的乾坤正气,正而不邪,清而不浊,灵性具足,生机极旺。

结合天一尺之名,以及这道纯水元气的种种变化,江隐断定,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天一真水了。《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云:「壬者,水也,即真一之气,号曰真一之水。生于天地之先,变而为阳龙丶阴虎也。」

此水在丹经中的地位极高,一些典籍中更是盛赞此水,说「修丹之士,得此真一之水,万事毕矣。」不过,虽然有很多典籍将之隐喻为抟炼金丹的真铅,这天一真水其实也是有品质之分的。

若是修士在修行中,从内丹采药,两肾中求取,于活子时丶一阳初动之际,以真意引肾中真精上升,以心中真汞下降,二者在黄庭之中交媾,便可从体内炼出一点真水。

此真水生自后天精气,虽亦名「真一」,终究脱不开血肉之躯的桎梏。此为下等。

若是修士摄情归性丶平息**,将七情尽数收敛,令神魂复归纯净本真,如婴儿之未孩,如明镜之未染尘,便可从冥冥之中感召天地水元循环,在定境深处偶得几缕天一真水。

此真水自虚无中来,无中生有,品质远胜于从肾中求取者。

只是感召极难,非大定力丶大机缘不可得,为虚无来水之中等。

若是修士以法力取万水之精丶修万水之变,于诸般变化中寻得那一缕不变之真性,便可逆反先天,无中生有,从虚空中炼出一道真正的天一真水。

此真水不假外求,不依内取,纯粹以自身道行凝就,其品质最高,神通最大。

此即为上等。

但说是这样说,能真正将之炼成的,江隐今日之前却没有见过。

除了天一尺。

他若是能从中得到一些天一真水的修炼之法,即便不能如金母这般以天一真水为器,也可以对自己的壬水法力增补添益。

与壬水不同的是,壬水为周流不息的万水之刚,其性至健,其势至猛,冲决一切,涤荡万物。此水则是万水之母,其性至柔,其德至厚,依其润泽之理,可演化万水。

可将刚水柔化,可将浊水澄清,可将滞水活络,可将散水凝聚,有令万水臣服之能,是水行一道真正的变化之枢。

到时刚猛的壬水多了一道生化繁衍的变化,于他摸索元婴合天象之道想来是极有裨益的。

这般又推演多日。

但即便江隐自诩天地宠爱,自石雕开智以来,每逢关隘总有天授机缘,但依旧为这天一金母之法感到神妙,其虽不断在壬水之中显化种种水元变化,但不论江隐以何种法力丶何种法术去推演,都只见此天一真水浑然天成,不见破绽。

江隐没有金母那般本事取来万水之性,但见天一真水演化万水,其万变不离水曰润下之意,便以水元刚柔静变四相为纲,将天一尺演化的种种水元归为四类。

刚者,奔涌丶冲击丶涤荡丶摧折。

柔者,浸润丶渗透丶滋养丶抚慰。

静者,澄澈丶含藏丶内敛丶凝滞。

变者,蒸腾丶凝结丶流转丶分化。

四类既分,江隐便取巧以壬水为神,以壬水周流不滞之性贯穿四类,将四类水元一一往壬水之中熔炼,此法虽不如金母那般采莲万水之性丶逆反先天的正统路子,但胜在简便易行,以他的修为,勉强可以一试。只是此法颇为耗费心力,他从海中采炼水元无算,但也只炼出来一两四钱的天一真水。

而且这炼出的一两四钱天一真水还不能脱离壬水。

只能在壬水包裹中存续,一旦离开壬水,接触到外界元气便会迅速被浊染,化作寻常水元,失了那水中生金的真意。

「看来还是缺点缘法啊。」

这日,江隐看着面前化作寻常水元的一点天一真水,叹息一声,将天一尺又收了起来。

修行暂时无果,他便又以清浊阴阳之变,重新将清浊二相伏魔大阵修缮了一番。

此番修补之后,这清浊二相伏魔大阵比先前更精妙了几分。

先前布阵时,他只能以外力强引清浊二气相互磋磨。

如今元婴已固,神通已稳,他只需将先天壬水往阵中一镇,如定海神针般镇住阵眼,先天壬水自发引动阴浊来污,阴浊自发与壬水相搏,清浊二气便如日月交替丶如潮汐涨落,自行流转,自行磋磨,二气相激,天机混淆,便又生出种种水云雷之变化来。

如此,又是月余时间过去。

这月余间,江隐每日除了祭炼天一真水,便是梳理法阵。

借着梳理法阵的功夫,江隐将自己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元婴与肉身的契合日益圆融,所修法术丶肉身,以及所炼的九云鼎丶桃枝二道法宝,也一并淬炼到了四境。

修士度过金丹三灾之后,便再无其他天地劫难降下。

所以这两件法宝也没有办法像三境时那样再以劫气滋补,只能以自身先天壬水法力滋养,令其缓慢提升品质,要想让它们真正蜕变为四境法宝,少则数十年,多则百余年。

到时候九云鼎的品质跟上,自己再修成了洞天之法,想必也能够重回伏龙坪,可以用洞天之法将莲湖炼入鼎中,令他不必再有后顾之忧。

说到洞天之法,江隐又想起了与自己相约西北见面的太平道知风,还有黄姑儿等一干小妖精。自己临时变卦,原本说好从康巴入藏地,穿祁连山扁都口,在凉州与知风会合。

但金丹点化后渴水之症太过严重,西北苦寒乾旱之地实在去不得,他这才临时折向,借水汽循环从罡风层东行入海。

这一变卦,知风那边便落了空。

还得给他们想办法去个信,告知自己这边一切安好,让他们不要空等才行,只是海外与西北相隔何止万里,中间还隔着正一盟的重重防线,寻常传讯法术根本无法送达。

江隐这边正在思虑如何来做,忽而便见狐狸摇着大尾巴,穿过他闭关时布下的云雾,来到了自己面前。「师父,有一个鲛人来访,她说她是一小国的公主,想见您一面。」

公主?

江隐心生疑窦。

领自己去连山坊市的初素,就是鲛人国的公主,被自己镇压在海岛之下的清澜玄君,也是一位公主。怎么今日又来了一个鲛人公主?

这海外就这么多鲛国吗?

他一时生了好奇心,便让狐狸将她领了进来。

待到江隐挥散遮掩视线丶封闭天机的云雾,层层叠叠的水从岛心向两侧退去,如门扉洞开,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继而水元演化,生出飞檐斗拱,亭楼阁,流水在楼之间蜿蜒流淌,水上浮着朵朵莲花,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

试验了一番新法,他这才盘曲于云架之上,看向下方神色惶恐的鲛人女修。

那鲛人立在通道尽头,被两侧流光溢彩的水晶楼映得面色明暗不定。

她化形之术颇为精湛,人形之上几乎看不出多少鲛人本相。

江隐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琥珀色的龙眸在水晶楼折射的流光中显得格外幽深:「既然你们都是鲛人国的公主,那么你与那清澜玄君,还有初素,是何关系?」

听到江隐的问题,那鲛人柔声答道:

「龙君有所不知,我等鲛人国也流传已久,其国度的根源其实是从神州天商时学习而来。」江隐闻言心生好奇。

商代是方国联盟的政治架构。

当时以商王为天下共主,直接统治王畿之地,外围则环绕着无数与商王室有着或臣服丶或联姻丶或敌对关系的方国。

只听这自称环星公主的鲛人道:「清澜玄君与初素真人,是宗主国渊虞的二位公主。渊虞国以天虞海沟为中心,统辖方圆三千里的富饶海域,物产丰饶,人口稠密,单是王畿直属的鲛人便不下百万,更有九卫水师拱卫王庭,巨鲸为骑,龙鲸为将,军容之盛,东海诸国莫有能及者。」

江隐闻言:「既然你们也是那渊虞之国的化外方国,我前脚就镇压了他们的清澜公主,你这后脚就来寻我,怕是不太好吧?」

江隐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那环星公主便嘤嘤哭诉起来。

哭声不大,却极哀切,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水晶楼的地面上,便凝作一颗颗小小的珍珠,劈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龙君有所不知,」她哽咽道,「那渊虞宗国对我等化外小国层层盘剥。先是定了九品九贡之法,将东海诸国分作九品,上三品每年须供九贡,中三品每年须供六贡,下三品每年须供三贡。我昙国只在下三品之末,却每年都被渊虞以各种由头勒令按中三品缴纳贡物。一旦有所不成,便举兵征讨。」

「除了贡赋,还有质子之制。各附庸方国世子,年满十岁便需入渊虞王庭为质,名为随王伴驾,实为人质。若敢不从,一律以不臣论处,发兵征讨,我那幼弟今年才九岁,父王已开始日夜忧心,明年他满十岁,便要送入天虞海沟。母后为此哭了不知多少回。」

「更可恨的是各国后宫,皆有渊虞旁支宗女下嫁而来,这些宗女名为联姻,实为监军,她们入宫之后便暗中联络渊虞安插在各国的眼线,将国中一举一动尽数报回天虞海沟。我在昙国宫中,便有一位这样的嫂嫂,她是渊虞国宗女,嫁与我兄长,这些年不知令我们受了多少苦难。」

说到此处,环星公主已是泣不成声。

江隐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待到哭诉完了,环星公主以袖拭去面上泪痕,整了整衣冠,诚恳拜道:「我听闻龙君前些日子败了那位青岚玄君,心中高兴不已,我便特来拜会龙君,想在龙君身边侍奉一段时日,若是能有所得,回去也好教导下民,以让我等昙国子民可以少受一些上国欺辱。」

这环星公主修为不高,不过初入二境的水平,法力虚浮,根基也不算扎实,但她言辞恳切,神色真挚,不像是在说假话。

「那便留几日罢。」江隐龙尾轻轻一摆,「岛上简陋,你将就些便是。」

环星公主闻言大喜,连忙又拜了三拜,这才起身,随着狐狸去寻住处了。

环星公主又在岛上侍奉了七八日。

她虽是公主出身,却丝毫不娇气。

每日清晨起来,便帮着狐狸收拾那些散修送来的贺礼,将灵材分门别类装入储物袋,将丹药贴上标签存于玉匣,将那些来路不明的物件一一记下特徵,等江隐得空时呈给他过目。

狐狸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竞对方是一国公主,但相处了几日便熟络起来,时不时还与她争论两句。这日,她接了一份信件。

「龙君,我昙国子民向我传来讯息。」环星面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汤谷虚影又在东海出现了,不知龙君有没有兴趣前往一观?」

汤谷。

《山海经;海外东经》有载:「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黑齿国又是海外一国,其中国民人均牙齿发黑。

但这些年下来,出海的修士不知有多少,有神州道门弟子奉师命出海寻不死药的,有佛门高僧远渡重洋寻海上仙山的,有海外散修穷毕生之功探遍东海每一处岛礁的。

别说是汤谷了,就是黑齿国都没有人找见过。

江隐问道:「消息可准确?」

环星公主答曰:「我昙国子民除了纺布,便是在外行商,这消息便是我名下的一支商队传来的,他们在海中亲眼所见,日出其中,有大木之影横亘海天之间,虽是虚影,但千真万确,绝非海市蜃楼,这消息我压在手中,还未向父王禀告,若是龙君愿往,我可陪龙君一道而行。」

她说这话时,那双淡金色的瞳仁里闪着几分忐忑。

昙国本就是游离于渊虞体系之外的商会之国,在各大势力之间夹缝求生,若她能藉此事与这位新晋的玄君结下几分善缘,对昙国而言,便是多了一条退路。

江隐听罢沉吟片刻。

他刚结丹时还同孟渊一同商议过日后去海外寻汤谷之事,来东海后,也在连山坊市中听那些散修议论过这汤谷虚影许多回。

有人说汤谷虚影里藏着上古金乌的遗蜕,有人说扶桑神木每千年抖落一次枝叶化作纯阳天罡,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跟着虚影走,就能找到真正的汤谷,找到那株承载十日的神木。

传言真假难辨,但当年九阳玄君曾赠他一卷《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那卷法门的根本,便是观想扶桑神木之形,取日出汤谷之意。

若真能与汤谷结缘,于他那道乙木青龙相,于熔炼天一真水,皆有莫大助益。

是以他当下便决定去凑凑这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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