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知道这是写给萧长衍的。
萧长衍刚拆了信封,那缕素淡的冷香这一次似乎不比往常要浓郁一些。
信中“平安”二字,一如从前的两封,但是这一次却多出了两行小字:君如明月姣姣,不去归期。
这是什么意思?
虽有不解,却是奇迹般地抹去了萧长衍心底的几丝燥意。
一直坐在萧长衍身后的常邈,觉察出了他神色上的变化,忍不住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大事?”
萧长衍垂眼将信折好,这一次的信上留下的气味,似乎与前两次少许有些区别,萧湛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那股散在空气中的味道,便被火星子吞吐着的高温给烤没了。
心绪不可控制地往某些人身上猜测,连同眸底的情绪也变深了几分,“老李,南疆那边可有消息?”
李副将一听,暗中打量了一下萧长衍的神色,确定是在问那位以后,才开口道:“南疆那边局势也控制住了,那位,苏,苏公子自从坐镇南境之后,便亲自派了军队围剿,整个南境现在都已经在控制之中,东陵覆灭,周围的那些小国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嗯。”萧长衍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眼神落在门外的旌旗上,轻轻捏了捏信纸的一角,压出了几道褶皱,又扫了一圈自己身边的人,将手中的酒囊递给常邈,忽然开口道:“风遥,今日是初几了?”
“将军,今天已经是小年夜了。”常邈接过之后,并没有喝,因为风雪太大而神色绷得有些紧。
那人远在南疆,应当不会是他。他对自己应是恨之入骨才对。
而且,若真是他,自己在他身边安排了十四州的人护着,肯定会有所察觉。
萧长衍手中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火焰烧得噼啪作响,被风不停卷起地亮芒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孔,而自己高高坐在马背上,自上而下的,刚好能将那人眼底的色彩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眼神自从那人离开京都之后,无数次地会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苏胤离开京都城的时候,似乎也是小年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胤了.....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在萧长衍的脑海中出现,明明十分突兀,却让他完全不受控制地继续想下去:
听说钱塘入冬之后便极冷,那人身子单薄,也不知受不受得住,苏胤,你可莫要......
某个十分忌讳的字眼在萧长衍心头狠狠掐灭,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萧长衍猛地起身,往屋外走了几步,才惊觉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着他。网?址?发?B?u?页????????w?é?n???????2?5????????
萧长衍终于心绪重新平静下来,随即又看了眼竖在院中的军旗,灰云压的极低的天色,北风如狼嗷般作响,明明是早已习惯的气候,尽管萧长衍面色如常,但是带了几丝为不可查地烦闷:“嗯。”
随着这个嗯字之后,似乎还带了一声很轻很轻地嗤笑。
众人根本听不真切。
常邈见萧长衍还没有提到要回京都,原本有些出汗的手心搓了搓膝盖,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烦躁,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投入篝火中,让整个火势又更旺了些,也烧得他的脸色更黑了:“将军,属下记得您是不是答应了陛下今年回宫陪他过除夕。”
“咱们陛下可真是惦记将军啊,半个月一封书信,一连半年,月月不断……”萧长衍身边的另一位副将李荣性子直接,不懂得弯弯绕绕,见常邈提了起来,就赶忙搭话,还以为萧长衍手中的信,也是陛下写来的。
李荣的话还没说完,萧长衍便一个眼神看了过去,
李荣:“......”
咱将军这眼神,这也太吓人了......
剩余的话,硬生生地被李荣重新咽了回去。
萧长衍收回了眼神,不紧不慢,声音比刚刚冷淡了几分:“老李,你把将士们都安顿好,把肉分下去,让兄弟们先在建云城安顿一夜,若明日天晴,再上路。尽量让将士们在城中过年。”随后又看向常邈道:“风遥,趁天现在还未黑,你随我一起,先回京都。”
常邈的脸色稍微松了松,拍了拍自己的战甲,只是低声应了:“好。”
长安街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绸灯笼,外城还有一些百姓来往,进了内城以后,明明是除夕夜,可是整条长安街上,安静得不像话。
越近宫墙门口,越发静得诡异,萧长衍面如逐渐冰冷,朔风偶尔一阵呼啸,将他的衣袍吹起。
一直到了北稍门,一架低调肃穆的车辇早已等候多时。
萧长衍看了眼北稍门冰冷的牌匾,翻身下马。
染血的甲胄早已换下,精瘦的腰杆挺得笔直,一袭金丝绲边的黑袍将萧长衍整个人衬得更加深邃,西斜的余晖落在萧长衍的半边脸上,明明是喜庆的日子,但是萧长衍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和情绪,肃穆冰冷地如同一尊雕塑一般。
萧长衍将流火的缰绳给了常邈:“你把流火带回府中,再来宫里找我。”
常邈刚要去接,流火忽然扬起马头,嘶叫了一声,然后咬住了萧长衍的衣袍,既不让常邈牵他,也不让萧长衍走。
萧长衍面色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流火,这才弯腰进了车辇。
萧长衍眸底的深处的情绪越来越冷,原本他还想看看司徒瑾裕,他一手扶持上帝位的人,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可是这熏香袅袅的车辇中,让萧长衍想到了那封透着与众不同的香气的信。
明明知道这信不可能是苏胤送的,可是萧长衍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在脑海中那两者联系起来。
耳边突兀地想起那人清冷的声线中,带着几分软和的话:“萧长衍,你当真还记得你要的是什么吗......怀瑾此去,祝萧将军平安顺遂,逢凶化吉,万事无虞。”
萧长衍原本塞满寒意的心境,无端生出一丝异样,
车辇刚到玄武门宫门口,萧长衍忽然掀开了车帘,乐公公被萧长衍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整张脸色煞白。
萧长衍神色如常,但是眼神中的寒霜却让人不敢直视:“就到这儿吧。”
乐公公一急:“将军,这都到了宫门口,陛下还等着呢?”
萧长衍纵身一跃,跳下车辇,周围的侍卫立即紧张地握住了刀鞘,乐公公暗道不好。
纵然是数九寒天,乐公公还是紧张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汗:“将军?”
若说苍梧山的冰雪冷,可是再冷也冷不过此时萧长衍的声音:“你想拦我?”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禁军统领王思俭从玄武门后踱步而出,口气不小,但是手中拽得紧紧的长剑,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镇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