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颈而饮。
想他自十二岁入京都,在外有父兄声名赫赫,京都城内有爷爷撑腰庇佑。
至今七年,整个京都城,他都可以说是横着走,平日里打马游街,张扬霸道,京都王孙贵戚,少年公子们无一不怕他,也无人敢明着与他作对。
唯有苏胤,偏偏不买他的账,总是喜欢与他对着干。
要不是萧长衍看着苏胤那副瘦弱不禁揍的样子,每次都得担心自己要是一个没忍住,一拳头下去,会不会直接把人给砸没了,萧长衍早就动手打人了,何至于一忍再忍。
所以当他打听到苏胤准备买城郊的山庄之时,也不住与一上头,才会不惜欠人情,也要阻了苏胤。
不过这事儿对萧长衍来说,可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想到自己明年成年之后,便可自请离京都,既然可以看到苏胤吃瘪,也不用再担心那位的纠缠,怎么想都是赚得,萧长衍觉得自己的心情甚好。
转眼间,便两三坛烈酒下肚。
“诶,这可是你说的,今日大家不醉不归啊。”大家自然是高兴应了。
萧长衍看着大家一起喝得尽兴,心中也十分舒畅。来了京都城以后,很少能像北境一般席天慕地,放肆豪饮。
两种烈酒混着,饶是酒量极佳的萧长衍,也有些脚步不稳,眼前有些飘忽。
在美景佳肴的作用下,大家也都纷纷起哄劝酒,五皇子司徒瑾裕也因为酒精而满脸通红,可是一双精致的凤眼却亮得很。
他端起酒杯,一步步走到萧长衍面前:“今日看到你这般开心,我心中也十分喜悦。我,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萧长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肆意地看向司徒瑾裕,眉眼含笑:“五殿下,但说无妨。”
“阿湛,我……,我心悦你。”司徒瑾裕心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借着酒劲壮着胆子。
萧长衍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手中的酒杯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圈:“什么,心悦?”
司徒瑾裕脸色红得如同滴血一般,见萧长衍愣生生地问了这么一句,顿时进退两难,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阿湛愿意,我想一直能和你在一起。”
萧长衍整个人顿时愣住。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重:阿湛是谁?......哦,似乎是自己......可那谁,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谁要和谁在一起?
如今的萧长衍早已长开,再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虽然长了一双勾魂的凤眼,可是眼神之中却总是带着凌厉和张扬。
而此时司徒瑾裕直白的心意,虽然有些磕绊,但也终于让这双永远都张扬肆意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无措。
喜欢谁?我不是男子吗?方才说话的人是谁?
萧长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萧长衍怎么从来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大男人表明心意,这一点认知,让萧长衍的心底,无端生出了几丝抵触和烦躁,他并不想被人喜欢。
司徒瑾裕似乎看出了萧湛眉宇间的那抹挣扎和排斥,狠狠捏了捏拳头,继续道:“阿湛,你我相识多年,你有一直护着我,我早就把你当做是我的知己。”
......知己?哦,喜欢自己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浮上之后,萧湛原本锁着的眉心,松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有了一股新的烦躁,可是,又有一股极为陌生的,快乐杂糅在其中,搅得萧长衍的脑子越发的有些不清醒了。
于情之一道,萧湛一直都极为懵懂,不曾涉猎。
他护着司徒瑾裕,是因为他们有同样的胸襟和抱负,有一样的潇洒和肆意。w?a?n?g?阯?f?a?布?Y?e?ī???ǔ???ē?n???0???????????ō?м
而且司徒瑾裕的处境他是知道的。
萧长衍想了他们之间许多的相处,独独没有想过如果这人是他的伴侣那又是怎么样的?
安小世子他们原本还闹哄着,见状也都安静了下来,个个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阿湛,你愿意吗?”司徒瑾裕又仰着头问了一遍。
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偏棕色的瞳孔因为饮了酒而变得有些浅,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坚毅。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长衍醉得太厉害了,猛然对上这双眸子,让萧长衍的心中深深一颤,似乎在他这么多年岁的记忆里,也有一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眸子,浅浅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如同沙漠里最珍贵的琥珀,藏着许多萧长衍想要的东西,脑海中的隐隐传来一股刺痛,令得萧长衍的视线更模糊了一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连同心跳都泛起一股密密麻麻地刺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带着无尽的酸涩和苦闷。
这股痛意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让萧长衍倒吸了一口气,身子晃得也更厉害了一些。
萧长衍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发现酒坛已经空了。
萧长衍眨了眨眼,眼神落在了酒桌上的一坛酒。
他忽然想起,曾经石壁上,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萧长衍晃了晃自己的头,扔掉了手中的空坛子,抓了那坛酒,直直地灌了下去……众人见状也不敢打扰,唯有安小世子急得不行,担心萧长衍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灌醉,来应付过去。
萧长衍的脑子烧得厉害,走马观花地回忆起自己少时与一少年在石壁上有来有往的互抒胸臆,在酒精的作用下,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还有那少年模糊的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最终萧长衍的意识迷迷糊糊地停留在石壁上的一句话上,
“虽千万人,吾愿往矣。愿与君同行。”
萧长衍心底反复将“愿与君同行”念了几遍,只觉得心中灼热。
而后便借着清风明月,借着灼灼烈酒,一个飞跃到了船顶,那滔天的酒意带来的冲动让他被冲昏了头脑,
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能对着那一轮皓月,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取出一把匕首,割袍断袖,朗声道:
“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如今我萧长衍,为君割袍断袖,不娶妻,不纳妾,此生不负!”
不就是断个袖吗,老子陪你。
司徒瑾裕面色忽白,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连连想要上船顶将他拉下来,萧长衍便已经一个跟头栽到西洲湖水中间去了。
这萧萧的秋天,西湖中的水冷冽极了。
这一跳,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的冷意,将萧长衍仿佛圈进了一座冰冷刺骨的水牢一般。
在萧长衍昏迷之前,穿过重重的虚影,意识模糊到完全不受控制。他似乎看到那个少年,伸手便牢牢扯住了那个游向自己的人,扯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小仙君,我带你回北境去”。
萧长衍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
记忆慢慢回笼,安小世子也绘声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