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干了嗓,模糊不清。
“好……谢谢。”文澜微一愣后道谢,对方并没有回声,仍然弯着腰,然后,很缓慢地恢复了锄地动作。
文澜直愣愣看了对方好几秒,接着,直起身体,微微转身,面向着中间那条横叉路。
她本来要走,才抬一只脚,登山靴却又落下,她表情仍然有些茫然地,回身一喊,“何永诗?”
那位阿姨很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文澜茫然睁大的眼睛一下变得更大,可以说瞳孔都扩大了,她的眼眶甚至好像包不下她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何永诗?”这一声,她的语气可够惊天地裂,似确定了什么,又一秒后直接惊喊,“——妈妈!”
她不解、她震惊、她剧烈震颤的呼喊,除此之外,她像一座雕塑僵在原地。
风是冷的,远处的大海是寂静的,茶园里的景象是热闹的,听到她的呼喊,有些劳作的妇女停下动作看向这边,然后她们一齐问那个女人怎么人家喊你妈妈……
那个女人像被电到一样,她仍然没有抬头看文澜一眼,而是默默收拾好最后一颗茶树,放下锄头,爬上山道,然后头也不抬地从文澜面前走过去,消失在了林中。
文澜不可思议,眼神由震惊到无法理解,她身体僵直在原地一段时间后,忽然反应过来,“……妈妈……”
她声音哽咽了,然后接受了事实,“……天哪!”
一瞬间,泪如雨下,眼前白光迅速和之前看到的宽宽的发缝重叠,她被两条河流冲刷了,一条她的眼泪,一条十四年不见、一见面就衰老至此的母亲的发缝,狠狠撞击了。
“……妈妈……”文澜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狼狈不堪。
眼泪擦干了又流。
走遍了几条岔路,又原路返回到寺里,她呼喊的模样吓到每一个人,但没有一个是何永诗。
“霍岩——”
“霍岩——”
她只好扯着嗓子喊他,形象全无。在寺里胡乱地跑,胡乱地喊。
山风冷冽,寒冬已至,寺院呈青灰的色调。
高大的铜制香炉屹立在院中央。
铃铛冷峭地响。
她终于寻来。
霍岩就站在香炉旁边等她,眼睛望着她,薄唇抿得紧。他身侧晃过去一道人影,是刚刚和他站在一起的住持。见她远远地朝这边冲来,住持望一眼后安静离去。
霍岩是东来寺最大香客。每年的香油钱数不胜数,在他的捐赠下东来寺早可以建设成超过法华寺的规模,成为莱山第一寺。但他有言在先,不要打扰寺里人的清修,其实是不要打扰何永诗,他知道,一旦东来寺名声在外,她将不会在此停留……
“文文。”
文澜找到他,径直冲过来,不理他轻柔地呼唤,而是扯住他手臂,往不知道是哪边方向的路拉。
她显然已经错乱了,情绪激动,“我见到妈妈了——何永诗!我们的母亲——何永诗!”
“……”霍岩没有被她拉动身体,反而轻易扣住她肩膀,沉声,“她不会跑。”
文澜落泪了,委屈地直喊,“……她又跑了……我刚才……斋堂没有问到她……菜园没有看到她……住宿区也没有……”
“她在这里。放心,一直在。”他忍不住安慰。
她泪眼忽然不可思议,“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他只好诚实回答。
文澜泪光一怔,以为他在开玩笑,不可思议望着他。
他明显目光一避,说,“我带你找她。”拉起她的手,准备要走。
文澜一把甩开,泪水几乎冻结在眼眶内,声音冷硬,“……什么意思……”
她情绪转换了,不再慌,而是很冷静,甚至有点质问地面对着他。
霍岩被她冷然地挣开,空着一只手在风中,他的神情还是持续的庄重,眸光直直凝视她,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应。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聪明,今天的安排这么突兀且坚决,应该知道我要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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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懂……”文澜摇着头,眉心紧
紧皱着,痛苦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一直知道她在这里……”
“婚礼前,她就在这里。”他终于脱口压抑心底多年的秘密。
“胡说八道。”文澜眼含泪光笑了笑,“你刚刚找到妈妈,给我一个惊喜,对吗?”
“结婚时就想给你惊喜。”他眼神自嘲地,“可哪怕我跪在门前,请求她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也不愿意。”
文澜忽然无话可说起来。
“文文……”他眼神一痛,要靠近她。
她却一抬手,止住他的脚步,然后转身,极其愤然地离去。
霍岩像雕塑一样被丢在寒风中,慢慢结冰,似乎就像冻僵。
他带了司机,一切都做好准备,知道她可能有的反应,要么原谅,要么愤然,她显然后者,她独自下山,有司机在山下等待。
她不会有事。
她愤怒时最为清醒,能迅速地做出决定,抛弃还是惩罚他,她心中有主张。
闭了闭眼,霍岩转过身,重新面对大鼎,里面他上过的香早已冷却,他却连睁开眼看烧得顺不顺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一段时间后,脸上忽然有冰点袭击的湿感。
他睁开眼,仰起下颚,那湿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那被迅速打湿的嘴角忽然就一勾,冷漠而强势,“还是显灵了。”
好大的雨,在秋末初冬的莱山这一晚,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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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更新了。历经千难万难。
抱歉了,读者们。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但有一个算一个,请接收我最诚挚的歉意。
这篇文开文之初就很不一样,写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本在开文前让我花了几千块买书大量阅读做准备工作,也没有一本书让我做过如此详细的大纲。
但是,越是心血的东西越和大众期待的不一样。
开篇很多人都在等霍岩火葬场,文澜的隐忍和在山城的委曲求全让很多人反感,但是很抱歉,这篇文不是普见的火葬场文。
我只想完整地表达,属于我构建的故事。
因为大纲详细,我知道每个人物的走向,开篇基调就是压抑伤感的,读者因为不知道后文不明白我在表达什么,好像云里雾里,文澜有必要这么执着挽回,有必要这么深爱着放不下他吗,看到后面你们才会明白,他俩是“手足之情”开起的青梅竹马之情,家庭遭变故,其实是两人一起遭受了剧变。一个破碎的家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能不相依为命吗?何况还是相爱的关系。
前中期都看不到比较惨烈的部分,虐点全在后期,当时构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