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交给霍岩,就仿佛是厄运前的回光返照。
只不过这一切,对霍岩来讲太残忍了。
他大病一场。
从小到大他身体素质强悍,基本没生过病。
这一病,将文澜急坏。
她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除了洗澡和去厕所,她与他完全像连体婴。
期间,还在他耳边鼓励,“不怕,你不是一个人!”
霍岩烧得迷迷糊糊,仍然晓得回应她,甚至安慰似的对她呓语,“是……还有你。”
这一句,仿佛是他存在的动力,之后几天,他身体迅速康复。除了有一些消瘦,病气不复存在。
文澜和他同吃同住的待了几天,文博延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催她出国,本来八号就该打包飞伦敦,可霍岩生病,她拖了一天又一天。
最后,霍岩病好了,她也突然变卦,对文博延表示,她高中就留在国内,哪个地方也不去了。
文博延可想而知的震惊,之前何永诗和宇宙出事,他就猜到这丫头可能一颗心都留在了霍岩身上,毕竟这世上像霍岩这么惨的人少见,小姑娘难免受不住,要留下来和他一起“受苦受难”。
文博延一开始不愿意将事情想到最坏,直到她终于跟他摊牌。
父女俩狠狠吵了一架。
吵完后,文博延不但没把女儿送去英国,还同时“失去”了女儿,她打包直接住进了霍家。
文博延不愧是商场中人,落败后沉住气,直接换了一条路进攻。
他邀请霍岩吃饭,同时请了他姑妈劭小舞,还有从前和霍家来往的几位老朋友,包括欧家一家四口,文澜舅舅蒙政益一家。
文澜对此完全不知情,直到和霍岩出现在饭店门口,看见文博延的车子,才大发雷霆,“怎么回事——”
她以为只是和他散步而已,却没想到来到饭店,并且俨然就是一场鸿门宴。
霍岩病过一场后,整个人消瘦许多,他本来就棱角分明,这会儿脸部轮廓更加明晰,饭店门前的光恰到好处给他打出一层病态的白,脸上神情却是高不可攀。
不过,在文澜面前,他所有的不可近亲都变成很好拿捏。
面对她的怒火,他出声安抚,“没关系,只是吃饭。”
文澜眼神抗拒,“不!”然后,转身就想跑。
霍岩一伸手,轻而易举扣住她。
文澜垂眸,看到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听他说,“文文别闹……”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她,也带着微微的恳求,“别为我放弃前程。”
文澜喉间哽了一下,很想当他面大哭。但是她情绪这么松动的瞬间,霍岩就拉着她腕,将她带去了里面。
文澜不想当着外人面失态,一直咬着唇,克制情绪。
到了指定包厢,竟然坐了一桌子的人。
霍岩带着她落座后,先听那些人说了一些何永诗和宇宙的搜救进展,这些长辈纷纷表示,不会放弃对两人的搜寻,让霍岩放心,大家不会对他不管。
劭小舞身为他姑妈,率先提起霍岩的学业,说已经安排了本地最好高中,也给他租了在学校附近的房子。
文澜的舅妈也发挥女性余热,对霍岩嘘寒问暖。
霍岩则表现地意味深长。
除了对文澜舅妈客套一点,其他人基本没有理会。
这一餐饭吃得气氛紧绷。等差不多结束时,蒙思进才开口,“霍岩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家现在这种情况,荣德路的房子马上就保不住,你住哪里?学又准备在哪里上?”
他后一句问得十分雪中送炭,至少对文澜而言是如此。
她坐了半晚上,没一个大人提起让霍岩去留学的事,要知道连何永诗失踪前困难成那样都给他留了一笔留学费用,显然是希望霍岩出国的。
在座的各个是富豪,还打着和霍家交好的名头吃这一餐饭,却没一个提起要资助他上学。
她心寒无比。
蒙思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开口,“不然你和文文一起去伦敦,你妈和弟弟的事我会在国内给你看着,留学的钱也不要操心,我给你张罗。”
蒙思进说着笑,“我对你很有信心,这点钱根本不怕收不回。”
他音落,桌上大人就集体缄默。
不过这股缄默,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战争。以文博延为首,几位男性长辈都似乎带着笑,准备倾听霍岩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忽地拒绝,“不用。”眸光看向劭小舞,这是他今晚第一眼用正眼看对方,后者直接愣了一秒,接着才勉强堆起关怀眼神,似乎想开口说话。
霍岩截断,“姑姑安排的学校和房子也不用。我自己弄。”
“霍岩你不要逞强。”文博延第一个回应。
时节已至秋天,他穿着一套三件式正装,没套西服,整个人显得儒雅含蓄。笑意微微扬在嘴角,眼神隔着镜片看却非常犀利。
他有一副用最淡口吻、讲最让人害怕话的本领。
霍岩年纪轻轻却不吃他这一套。就好像江湖的老规矩年轻人并不会遵守一样,他眼神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不但接住了文博延的话,还很冷漠地一扬唇,几乎有些挑衅。
“本来就强,谈什么逞。”
是的,霍家再落魄,他没受过这桌人的一丝恩惠,除了文澜,他谁的感受都不用在意。
音落,就淡淡一声“我去洗手间”,起身,拉开椅子,面无表情地走出包间。
他这一趟基本不会再回来。
文博延的笑意难看。
堂堂达延集团的掌舵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孩气到。
停了停,他语气
正常说,“算了,这孩子自尊心强,也很有能力,”这一点他是发自真心夸奖,“从启源的离开,到他妈妈弟弟的事,他都表现的无可挑剔。他能管理好自己。”
接着,眸光一转,想对文澜说两句。
可她这会儿,已然情绪上头,根本不想理他。
文博延还是告知,“不要胡闹,霍岩也希望你去伦敦。”
文澜狠狠地回眸看他,那目光仿佛两人是仇人,文博延不可思议地嘶着气,文澜不等他发作,猛地起身,撂下一句。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这一句基本是吼,将除了文博延以外的一桌人震慑住后,头也不回冲出了包间。
文博延对此很淡定,无动于衷笑言,“她怪我没对霍家施以援手,可在座都知道,霍岩性格要强,除了永源前董事会的两位叔伯,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求助过,是他拿我当外人在先,我怎么努力他都不会接受的。”
劭小舞也点头,说,“文董你不要怪他,小孩子不懂事。”
文澜的舅妈神色复杂,低垂下脸,没再说话。
蒙思进意味不明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