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飞薇眼神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直直盯着她,一时都讲不出话。
文澜穿一件了长裙,系带款式,花色明艳,虽然是船尾部分,航行的江风还是吹得她裹住两腿的裙摆猎猎生风,她抬首,一张被灯光打出淡白色的脸美丽不可方物,唇瓣启合间,仿佛江上飞虫都开始迷恋她,聚在这一点殷红处,企图与她深吻。
“一开始,霍岩提出离婚时,你态度是鼓励我体谅他的不易,你甚至还跟我说了他从公安局出来,怎么到医院太平间处理我们孩子遗体的事情……”
说到这里文澜抬手拂去围绕在脸前的飞蚊,她好像有点厌烦外头的蚊虫困扰,所以眉心深拧,但是这一回她提到孩子的事很坚强,脸色不变,声调不变。
“我听你说了他将贴身的衬衣脱下把孩子包住,还拿了我们的结婚戒指放在孩子胸口,想让爸爸妈妈的气息都陪着,他还把孩子送去了庙里,我一直没敢问他到底哪座庙,我不敢去撕开他的伤口……”
“孩子没了,我们都很伤心,我的伤心可以发泄,可以尽情指责他,可是他没有对我说一句责怪的话……等我这两年在外面彻底冷静下来,我就好后悔当时没有和他一起携手走过,而让他一个人承担了。”
“霍岩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她看向尹飞薇,眼神忧虑、不解,“可是某一天你突然转变风向,指责他不负责任、负心,但你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和我父亲的关系极大……”
尹飞薇始终紧紧抿住嘴,只听不发一声,她眼神明明激荡,但是一声不吭地似乎与她较量着。
文澜说说停停,她好像已经能坦然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开始对症下药地看待自己的婚姻,她不会被任何外界议论打断步骤。
“我爸很独\裁的一个人,做他女婿不容易,霍岩在我们婚后的四年做得很好,好到我爸有危机感,他总担心霍岩会夺权……可惜我爸现在看不见,霍岩并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夺走达延,他的女儿也没有被女婿趁机架空,我在达延有绝对的股权优势,过去两年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出局,但是他没有。”
“我只是不理解……”文澜再次深深看向好友,对方坐在江风里,卷曲长发任风吹舞,眼底有一点晶莹的光,十分强硬的姿态面对着自己。
文澜落寞笑了,声音低浅,“普通夫妻离婚都会牵涉经济利益,何况我和霍岩?如果离了,我才是真正暴露在董事会里的羔羊,不知道哪天就被那些人算计。有霍岩在,他等于一个专业而可靠的职业经理人,在过去两年他没日没夜的工作,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要放弃?你又为什么老说他不负责任?”
“他不爱你……”尹飞薇忽地有了动作,冷笑连连,“他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对你的怜悯和道义,你是在霍家长大的,即使做不成夫妻,他也不会陷害你。”
“这话的确伤我。”文澜淡定接招,她笑了笑,“但是飞薇,你被他爱过吗?”
“笑话……”尹飞薇急了,瞪大眼说,“我尹飞薇做人再差劲不会动闺蜜的男人!”
“别激动。”文澜笑,淡定看着她,“所以你没有发言权。你肯定的口吻让我觉得你像在背稿子,你急于让我离开他,好像收了他的贿赂一样。”
“放屁!”尹飞薇忍不住了,掌心在桌面重重拍了一下,接着转眸重新看岸边陡峭山壁。
这一段航程完全是在原始大自然里,山峰像波浪线起伏,古人有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然而三峡大坝蓄水后,长江水位上升了一百米,从前古人乘舟而下的奇险已不复存在,现在两人眼前看到的山是从前的山巅,而如今,她们已经和山巅差不多同一水平线。
文澜声音并没有停,她今晚进攻性很强,两条莹白手臂放在桌面,眼神直视尹飞薇侧过去的脸。
“你和他同一年来山城,之后你事业飞黄腾达,外面都传闻你有金主,我虽然相信你为人、不会为钱无底线,但是飞薇,生意场上人脉第一,你敢向我保证,你没受到过达延的照顾?”
“所以你怀疑我和霍岩有勾结?”尹飞薇声音微微颤抖,她说,“我已经懒得辩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只是难受啊,别人说我有金主你就信。”
“我说的是你有人脉。”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文澜又笑了,对面俨然不想谈,其实在她心目中,即使飞薇和霍岩有生意来往,她也不会在意,霍岩的人脉积累方式是“滚雪球”式,和他同一个圈子的,朋友、同学,伙伴,大家有生意一起做,他以前常讲的话是,与其好了外人不如让身边人受益。
身
边人都强大了,他自己才会更强大。
文澜不能忍受的是,纵使他们两人在山城有来往,但飞薇理所当然地就接受霍岩的提议,努力劝她离婚,她有种被“出卖”的感觉。
这一点,尹飞薇当然不会承认,文澜也不能随意就说出来,不然朋友就没法做。
猜忌无论是在婚姻还是友情中,都是毒药。
她以前猜忌过霍岩在感情上的不忠,现在想来,和她孕期情绪起伏剧烈有很大关系,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两人这场谈话算争锋相对。文澜不想让彼此太过难看。
她永远记得飞薇的好,当时她流产,飞薇不在身边的话,她可能都会死掉。
所以最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推到老友面前。
尹飞薇面色不佳,懒得看,文澜就哄她,探过身,将照片拿到她眼前。
“你说了这种话我还能和你……”尹飞薇看起来要发火,但是文澜火速,将自己在韵洲白塔前笑地灿烂的照片抵到她眼前。
“丑死了,拿开……”
文澜笑了,就不拿开,还哄着,“怎么,你不是说没空旅行,我去任何地方都要给你拍一张纪念照吗?”
尹飞薇倏地又萎靡了,良久,在江风里叹一口气,然后伸手接过这张照片。
她低首看了又看,“这些年我为生意牺牲太多了……就因为接过达延的两个单子……我现在在你面前被你这样攻击……都没法反驳……”
“不是攻击,”文澜忍不住越过桌子,伸手抱了抱她,两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变成一股温暖而柔软的氛围,文澜于是干脆离开座位,绕过桌子,与她在船尾无人的甲板上彻底的深度相拥。
尹飞薇下颚磕在她柔软的肩头,文澜揽她腰,拍她背,絮絮低语安慰着理解她,也解释着自己不是想打击她自尊,只是自己实在举步维艰,她很需要鼓励,而最好的朋友却屡次挖苦她,心里很难受……
“无论霍岩对你或者我表哥说过多少绝情的话,请你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