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导一切的始作俑者,这样的疑问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而这样的怀疑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里,他溜进了祭司家里的秘密书库。
书库在地下,房门被拉开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怪异的陈腐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那些亵渎的文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神】的存在。
那些文字看起来无比荒谬,就像是三流的作家在发疯之后写下的不成逻辑的字句。
那些词句堆叠在一起,构筑起一个和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诸伏景光本能地想要去否认,他本能地想要用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知识和常理来反驳这样的谬论。
但他没有办法否认这中间的任何一个字,或者说,在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他身体里一直以来建立的认知就在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怪异的现象有了解释,粗浅的认知得到了修正。
他十分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都是真的。
无法走出的扭曲村落。
与【神】在梦境世界中建立的精神链接。
还有承载【祂】的容器,还有那场与毁灭无异的降临。
最后,他看到了那条法术。
那条可以让他们走出那个被隔绝的结界的法术。
那条可以让他们逃离这个村落的法术。
他们能逃离这个村子。
但是他们,好像永远也无法逃离这段被【祂】注视的命运。
因为她的躯体会与【祂】的灵魂产生共鸣,因为她的躯体能够吸引【祂】的降临。
这是宿命吗?这样的命运是她注定要面临的结局吗?
不。
不可以。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激荡,在震颤。
那是在不停跳动的心脏。
他说好要带她逃离这片村子。
他说好要带她逃离这样的命运。
他说好要带她一起去迎接崭新的、属于她的人生。
他不会停下,他不会放弃。
哪怕挡在他面前的是所谓的【神明】也罢,就算是【神明】他也要从对方的手里把她抢回来。
把她的人生,她的命运,她的自我,统统抢回来,交还到她自己的手里。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到的事。
这是他想为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
诸伏景光拖着那副借用的躯体,再次找到了玄心空结。
“我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了,但这样的方法只有在朔月的时候可以使用。”
“朔月是在三天之后,到时候,我会在树林里的小溪边等你。”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第86章永夜极光(六)
“健太君……”少女深褐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声音干哑而带着哭腔。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
“……我要被杀死了……健太君,那个、那个女人说,说我身上的锁链和、和什么东西连着,只要拆开那个锁,就会爆炸……”
“怎么办、怎么办啊健太君,我不要、不要死……我不要死!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不要在这里,不要……!”
“这里好冷,好可怕……我不要呆在这儿,我不要在这里……”
惊恐下的大脑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少女说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她用那对惊恐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南风健太,目光中尽是恐惧与绝望。
大约是被园子的情绪感染,男孩的身体也微有些颤抖,他迟疑着,拖着有些不确定的脚步,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铃木园子的方向靠近。
她是在学校里第一个主动向他打招呼的人。
她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和他做朋友的人。
她是第一个会在放学之后拉着他一起玩的人。
她是第一个会在假日找他一起外出郊游的人。
她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
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要保护的人。
与程序无关,与他的身份、地位、使命、责任都没有关系。
他想保护她,只是因为她是园子,是对于南风健太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南风健太缓缓弯下身子,单膝跪地,虔诚地伸出手,用那只略有些瘦弱的手掌抚上了铃木园子的脸颊。
他的表情无比郑重,用近乎宣誓一般的庄严态度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不会有事的,园子,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园子的声音忽然拔高,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向外滚。
是啊,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炸弹的倒计时像是死神迫近的脚步,倾颓的广厦,濒临沉没的巨轮,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绝非区区人力所能阻挡,更何况,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少年。
园子绝望地看着那个男孩子,看着他瘦弱的身体,看着他苍白的面色。
看着他那双罕有的、带着分外坚定色彩的眼睛。
“园子……”
健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园子,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一定可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我会保护好你,我有力量可以保护好你。”
“因为我……”
“不是人类。”
“我的身体不是和你们一样的血肉之躯。”
他说着,郑重地,一字一句地亲口揭露了自己一直想要隐藏的巨大秘密。
那是他与她之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知道,在揭露了这个身份之后,他就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以玩伴的身份和她,和他们在一起。
他一直很害怕会变成这样,他好不容易拥有了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拥有了朋友,他不想失去。
但在现在这个时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铃木园子的生命面前,他的秘密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即使他以后永远也没法再出现在园子的身边也没关系,即使他不得不和自己喜欢的生活说再见也没关系。
只要她能活着。
只要她没事。
他放下自己的手,在园子的面前摊开,手掌的形状一点点地变得扭曲、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从他的掌心钻了出来,一点一点地在两个人中间张开。
那是他身体的防护涂层,在系统的调整下,变成了一个足以将少女包裹在中间的防护罩。
淡蓝色的防护罩隔在两个孩子中间,让他们彼此间近在咫尺的面孔也变得有些模糊。
隔着如水镜一样的护盾,南风健太注视着女孩的眼睛。她的眼周还挂着水渍,此刻已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