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通往诸伏高明房间的转角的时候——
她听到了另一个声响。
细碎的,仿佛是铁丝在机括里弹动的声响。
不对!
玄心空结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当即加快了脚步。
在闪过转角的瞬间,她看到了一道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停在诸伏高明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截铁丝,面孔上罩着一张可怖的深红色鸟嘴面具,像是中世纪的黑医。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撬锁的动作顿时停下,飞速朝应急楼梯冲去。
玄心空结没犹豫,当即追了上去。
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这会儿多半都在屋里,以那两个人的实力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这个斗篷人明显意图不轨——至于这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能抓住人,自然也就能弄清楚了。
比起解决那些情情爱爱的弯弯绕儿,这种战斗与追逐对于玄心空结才是驾轻就熟的东西。
对方的身法十分矫健,显然有相当高的战斗素养,这样的猎物让玄心空结的神经顿时兴奋了起来。
她不会放过那家伙的。
敢打诸伏高明的算盘,敢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动他们,她绝对不会容赦那家伙。
情绪在胸腔里烧灼,如同积压的岩浆在山体里翻滚,推动着那副身体,朝着唯一的宣泄出口冲刺。
抓住他。
拷问他。
杀了他。
在狩猎当中,所有的天性与本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让人血脉贲张的、疯狂的结果。
于是身体被这样的结果牵引,大脑也逐渐进入空白的状态。
她不需要思考,在这种近乎本能的狩猎面前,她可以不用思考。
只要像现在这样,任由身体向前冲刺就足够了。
地下室是阴暗的,墙体和地面几乎没有特别的涂装,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黑色。昏黄的灯光无力地照在地面上,拉出斑驳的黑影,看起来更加阴森。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响,回声层层叠叠,扭曲地交错在一起,那是声音在地下曲折的空间与墙壁间制造出来的混响。
毫无疑问,这片空间并不太适合追逐战。
小西商事的这艘游轮看起来经过几次改装,上层的船舱看不出太多端倪,但下层的区域却杂乱得如同迷宫。
工作区错综复杂,各种机械和小杂物间混杂在一起,非常适合躲藏。
那个斗篷人显然对这个环境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在各条小路中间穿梭游走,玄心空结虽然没有被对方甩开,但想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围堵住那家伙,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没关系,即使是这样的环境也没关系。
玄心空结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眼神。
她无法抑制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无法抑制被本能支配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几个按键。
最熟悉地下地形的人是健太,只要能把那家伙叫来打下手,帮忙围堵,那么她敢保证,那个斗篷人会成为瓮中之鳖。
——然而快捷通讯的按键按下去之后,却是迟迟没有回音。
没信号。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点信号也接收不到!
玄心空结的眼睛微微张大,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呵。
呵呵呵呵。
偏偏在这种时候,偏偏在这样的环境下。
这样的阻碍在狩猎中是最好的催化剂,她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喉咙间的笑声。
好好好,这样的游戏就是越困难才越好玩。
没有犹豫,冲刺的身形再次提了速度。
少女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一样,在所到之处掀起一阵狂风。
如果她现在手里有枪的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拖住前面那家伙的脚步。
如果她能找到健太那个外援的话,就可以轻易地在这片区域内布下天罗地网。
但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就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这场游戏才格外显得有趣。
杀意几乎要在那副瘦弱的身体上具现化了,在少女的脸上凝成嗜血的笑。
菖蒲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起一层妖冶的暗红。
那是——本能的力量。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毁灭掉,毁灭掉所有一切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
毁灭掉所有——
背后仿佛传来了其他的脚步声,有点杂乱,或许是这边追逐的动静惊动了船上的警卫。
但是没关系,区区警卫,只要杀死就可以了。
或许那会引起更大的骚乱,那么就继续杀掉,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统统都杀掉。
那样的行为当然是错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原本就是恶人。
反正世界即将崩坏,秩序也没有意义,那么她不管做什么都是正当的,她做什么都可以。
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的味道,那是船体自身的气息,却仿佛和血腥味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不必思考,也不必面对,就这样,回归她应该在的黑暗里吧。
有谁的脚步声近了。
交杂在空气当中,让前面那个斗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够清晰。
玄心空结的眉毛微微蹙起,心底的躁意一点一点地向上涌,最终不可抑止地喷薄而出。
杀了他。
敢捣乱就杀了他。
敢影响她就杀了他。
敢违背她的心意就杀了他。
皮肤下的血管跳动着,那是此刻在她血管里涌动的杀意。
不受控制,她也不想去控制。
下一瞬,她倏地停下脚步,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个弯,于是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嗜血的面容,对准了从后面追击上来的人的方向。
视线在空气中对焦,紧接着,瞳孔骤然缩紧。
——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的,被深蓝色西装包裹住的颀长身影。
看清了那张平静的,清俊而儒雅的面容。
诸伏……高明?
脚步倏然顿住,但身体的惯性却让少女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血管里涌动的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仍在隐隐作祟,因为激烈跑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喷洒出灼热的气息,仿佛随时能催化着她再次发作。
滞涩的思考让大脑一时间有点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又或者是先前的情绪仍在身体里占据着上风。
于是她此刻的脑海当中仍然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因为他是来阻止她的,因为他影响了她。
所以,杀了他。
她朝那个方向挪了几步,摇摇晃晃,仿佛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匕首的刀锋在斑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