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离京城有百里之距,当年那位来府上探望她的表嫂便是从萍州荣祥镇来,还曾笑着邀她得空去镇子上做客,母亲娘家有不少亲戚都住在那里,她和妹妹若搬去那里,也能有些照应。
江雀音不知姐姐为何突然要带她去萍州,她只知道她要跟着姐姐,无论姐姐去哪儿。
于是她用力点了点头,很懂事地说:“我都听姐姐的。”
江馥宁便笑起来,“那这几日你便好生在府中待着,我让人置办些东西,待一切收拾妥当,咱们便上路。”
经历了王五一事,江馥宁便多留了个心眼,若要离京,必得悄悄地筹备才好,万不能被裴青璋的眼线察觉到什么。她思来想去,便叫来芙蓉院里一个老实憨厚的洒扫丫鬟,给了她些赏钱,命她假借孟氏的名义去车行置办一辆结实的马车。
有了马车,剩下最要紧的,便是得多带些盘缠傍身。
除了李夫人补贴的那笔嫁妆,这几年,江馥宁自个儿也攒下不少衣裳首饰,只是这些东西终究不好带在身上,于是她便都收拾了,带上宜檀去了当铺,想尽数折成银票。
终究是值钱的物件,经由他人之手,江馥宁也不放心,只能亲力亲为,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地绕了远路,在偏僻西街上寻了家门面不大的旧铺子把东西当了,虽说算下来要亏些银子,但至少心里能踏实些。
本以为这地方偏得很,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哪知才出当铺的门,便听见有人惊诧地唤她:“江娘子?”
江馥宁心头一跳,下意识将怀中装着银票的匣子抱紧了些,待抬头看去,不由微怔,叫住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李芸。
李芸望了眼她身后的当铺,秀眉轻蹙,“江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若有我能帮得上的,还请娘子尽管与我开口,毕竟……”
说到此处,她不免有些惭愧,“娘子与谢家和离一事,我已经听说了。是我害得你们夫妻生了嫌隙,那日茶楼一见,本想对娘子解释一番,奈何娘子去得急,不曾给我开口的机会,待日后再听到消息,竟已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江馥宁淡淡一笑:“此事与李姑娘无干,姑娘不必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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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却叹了口气,“娘子不怨我,是娘子好性子,终归是我言行不检,明知他已有妻室,又存着巴结我的心思,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赴他的约。”
江馥宁怔了怔,倒是没料到李芸会说出这番话来。
眼前的姑娘满眼真挚,字字诚恳,不似半点装假模样,“娘子也知道,谢公子的才情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他邀我探讨学问,我自是欣然答应,想着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日后作诗文定能有所进益。起初一两次还好,后来见得多了,渐渐便觉得,他的才华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惊艳。那日在茶楼,我本想将他送的那些礼物退还于他,往后便不再见面……”
李芸顿了顿,似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我知晓你已与谢公子和离,我再说这些话也只能给娘子添堵,可我还是想告诉娘子一句——当年谢公子之所以拒绝寿安太后的侄女,并非因他心高气傲,实则是因为那日太后寿宴上女眷颇多,那位姑娘又不曾表明身份,所以谢公子才拒绝得干脆。听闻后来宫中贬谪的旨意降下来后,谢公子还曾私下去找过那姑娘,想求她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那姑娘在人前被他那样落脸,自然不肯依,私底下还将这事当笑话对旁人说呢。”
李芸望着她,认真道:“或许,他并不像娘子眼中看到的那样好,和离于娘子而言,也许不是件坏事。娘子才思聪敏,温柔良善,往后定然会有更好的男人为娘子倾心。”
江馥宁听得怔然,原来当年在京中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件传闻,背后竟是这番缘由,看着李芸那双清澈坦荡的眸子,她心头动容,亦真诚道谢:“多谢李姑娘,能与我说这些。”
李芸是好心宽慰她,劝她莫要为和离一事伤神,殊不知在江馥宁的心里,那人是良人,还是徒有虚名,在她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便早已不再重要。
不过,李芸既对她坦诚交心,有一件事,她也不忍心让李芸一直蒙在鼓里,于是便斟酌了说辞,将胡道士那番八字之言对李芸说了。
李芸听罢,不由恍然:“怪不得呢,这些日子,那许夫人像是缠上我们家了似的,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嫁进谢家去,为着这事儿,都求到我家老祖宗跟前了。幸好我没答应……若不是江娘子告知,我还不知原是为了这个!”
李家虽算不得高门,但她打小也是被父母疼爱娇惯着长大的,哪有嫁过去给人冲喜消灾的道理!
李芸握着她的手气愤不已,连声道那许夫人真是个没心肝的,见她一派赤诚坦率,江馥宁不禁莞尔,她从小到大一直没什么朋友,与李芸交谈起来,倒觉相谈甚欢。
两人站在街边,不知不觉说了许久的闲话,李芸关切地问及她去当铺可是有需要用钱之处,她有些私房钱,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
江馥宁想了想,还是没把离京的打算告诉李芸,只说是为了给妹妹准备嫁妆,哪知李芸听了,当下便拉着江馥宁进了首饰铺子,执意买下了一套十分贵重的玛瑙头面,说是她送给江雀音的礼物。
“待你妹妹的好日子定下了,可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临别前,李芸笑着说。
盛情难却,江馥宁只得收下,一旁的宜檀忍不住小声道:“这位李姑娘倒是个心眼实的。”
江馥宁却叹了口气,为了能顺利离开京城,她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不得不对李芸撒了谎,哪知却白白得了人家的礼,心里实在不安。
她也是被裴青璋逼得狠了,若非万不得已,她又怎愿离开这里,到百里之外的陌生之地去?
江雀音得了那套头面却很是欢喜,到底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见了这些亮晶晶的首饰便觉喜欢得紧,拿在手里一遍遍地摩挲着。
烛灯旁,江馥宁和宜檀清点着财物,双喜在一旁收拾着路上要带的衣裳,一屋子静悄悄的,却有种温馨的充实。
江馥宁看着妹妹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她的膝头,如年幼时无数个寂寥的漫漫长日一样,那时妹妹总是哭着说想娘亲,她便抱着妹妹耐心轻哄,说不怕不怕,有姐姐在呢,有姐姐在,永远都不用害怕。
她不由开始憧憬起到了荣祥镇之后的生活,她要买一处清静的宅院,再买几个干活踏实的丫鬟小厮,带着妹妹好好过日子。
没有裴青璋,没有令她害怕恐惧的一切。
再没有人能拘束她。
江馥宁这般想着,不觉轻弯唇角,她无意低头,却发觉昏黄烛火正静静映在她瓷白细腕上,青蓝的花瓣蓬勃盛绽——
那蛊,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