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山上的雀儿们都是旱雀儿,没有一个会凫水,生来便和水性无缘。秦拓也不例外,此刻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厉三刀要和王宇去查看通道口,他便接过背篼,将人抱了出来。
云眠坐在他怀里,脑袋转来转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可我听见你们在说不会游水。”云眠盯着他,满脸都是费解,“还有人不会游水的吗?”
“你别吭声啊。”秦拓警惕地道。
“我知道,你们想进去,但是都不会游水。”云眠环住他的脖子,“我可以的。”
“不行。”秦拓压低声音,“你见过哪家小娃娃能游这么好的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是小龙。”云眠不满地提高了声音,“我是小龙郎,我是要抱羊守城的,我会游这个水,你不让我游——”
“显得你,显得你。”秦拓疾声呵斥。
一名近旁的士兵问道:“怎么了?”
秦拓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云眠回道:“我会游水,我游得好好。”
“你个小娃娃能游多好?”
“我给你游游看。”云眠挣着要下地。
秦拓看了眼城楼方向,心道罢了,再耽搁下去,难保会被孔军发现,干脆将心一横,开口道:“他水性确实极好,就让他试试吧。”
“他?”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云眠身上。
“这么小的娃娃,水性再好又能顶什么用?”一名士兵忍不住出声。
秦拓低低咳了声,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云眠耳边低语了一句,再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脸朝向众人。
“我家世代渔民,除了我,个个浪里白条。娘生他那会儿正在船上收网,一个浪头打来,他直接就落在了江水里。他水性超群,一岁能踩水,三岁敢潜渊,在我们当地被称为蛟龙转世,天生就该在水里讨生活。”
云眠就坐在秦拓臂弯里,搂住他的脖子,目光扫视众人,露出几分傲然睥睨之色。
秦拓云眠走到水道口,将人往水里一放,在他耳边低语:“做得好,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吭声。现在需要你露一手,但要悠着点,总要上来透口气,别被人当做妖怪。”
“嗯嗯。”云眠点头。
“我很不放心啊,给个认真的保证。”
“嗯嗯嗯嗯嗯。”云眠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短短一刻,在场所有士兵都被眼前所见所震撼。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娃娃在水道口钻进钻出,轻松得如同一尾小鱼,每次还要说一声:“进去了……出来了……进去了……出来了。”
小娃娃又突然下沉,没入水中不见踪影,良久都不见浮起。正当众人要下水施救,一颗小脑袋又突然冒出水面,顶着两个圆髻,冲着他们咧嘴笑。
第34章
既然等会儿要下水,秦拓便想起了柯自怀给他的那一大包馒头,要是让水给泡了,那还怎么吃?
他舍不得糟蹋粮食,赶紧取出来分给周围的士兵:“来,都来吃些。”
大家方才出城时都吃得饱足,此刻实在是不饿。但若不吃,这粮食便要糟蹋了,一群汉子只得缩着脖子淋着雨,将馒头掰开,两人分食一个,哽着喉咙往下咽。
秦拓将云眠从水里叫了上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前,掰了馒头喂他。队长王宇蹲在一旁,叮嘱他进去后该怎么说,怎么做。
“嗯嗯。”云眠腮帮子塞得鼓鼓,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往下咽。眼见秦拓又喂来一块,赶紧伸手推拒:“唔,嘴里还有呐。”
“军情紧急,快点吃。”
云眠好不容易咽下口里的食物,一扭头避开秦拓喂来的手:“军紧紧急,那就不吃了嘛。”说着便赶紧往水里走:“我进去了哦。”
“娃,你小心点啊,不对就出来。”
“莫要逞能。”
……
云眠在大家的叮嘱声中沉入水里,秦拓看着水面上那团漾开的涟漪,慢慢咬了一口馒头。
幽暗的水道中,云眠潜在水里前行,反正他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淋湿了,加上这水道对他来说太简单,就没化作小龙。
他眼睛瞅着上方,在看见一处明亮的天光时,便摆动两条藕节似的腿,灵活地游了上去。
暗渠入口处站着几名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备孔军从此处潜入城内,但此刻见渠内已被洪水灌满,便也放松了警惕。
几人背对着渠口,望着正在激战的城楼方向,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湿漉漉的小童正从渠口吃力地爬到了地面。
云眠一眼便瞧见了那几名士兵,赶紧小跑过去,伸手扯了扯其中一人的裤腿。
那士兵低下头,他便仰起脸道:“官兵,放一条绳子吧。”
士兵见是一名幼童,便又抬头看向城楼方向,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把绳子放进那里。”云眠指向渠口,努力将王宇教给他的话复述得一字不差,“王宇他们方才去烧孔军的粮,返回时,返回时通道被淹,让我,让我进来报信,说放条绳子出去,他们就能进来。”
“哎呀!他们又放了一波箭。”一名士兵突然喊起来,声音发紧,“城楼上的人扛住啊。”
“菩萨保佑保佑保佑。”另一名士兵双手合十,闭上眼喃喃起来。
没有人留意云眠在说什么,他仰着脑袋巴巴地看着,又伸手去扯那士兵的裤腿:“官兵,官兵——”
“去去去,谁家娃娃大雨天还在外头乱跑?这都什么时候了?没看见正打仗吗?快回家去。”士兵挥手驱赶。
“我不吵,王宇他们要回来——”
“快回家!”
云眠恼了,气呼呼地撅着嘴,扭头就走:“……不放算了,我自己放,我才不要找你。”
他四处张望,瞧见不远处有晾衣绳垂在地上,便跑过去拽起那团麻绳往渠口拖。
一名士兵听到动静后转头,看见一个幼童正撅着屁股,扯着绳子用力往后拖,眼见就要跌进渠里。
“哎哎哎,停下!”那士兵惊呼着冲过来,一把将云眠抱起,“不要命啦?”
“我要救人呀。”云眠在士兵怀里挣扎,“他们在城外进不来,都不会游水。”
几名士兵闻言一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蹲下身问:“你从哪儿来的?”
“从城墙外头游来的。”云眠认出他是方才斥责自己的那个,一边回答,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名士兵耐着性子追问:“谁让你来找人的?”
“我说过了的呀,是队长王宇。”云眠再次重复,“王宇他们方才去烧孔军的粮,返回时通道,通道被淹,让我进来报信,说,说,说放条绳子出去,他们就能进来。”
孔军粮草营起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