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小龙张嘴叫了一声,又问,“凶吗?爷们吗?”
奶娘暗暗叹了口气,却也只得道:“爷们,瞧这几根胡须儿,老成得很。”
秦拓躺在床上,注视着上方帏帐,一边听着隔壁的对话,一边还在琢磨着那什么灵契阵。
秦原白兄弟姊妹众多,对自己的八妹,秦拓的母亲秦八娘也就没有多深的感情。所以当秦八娘撒手人寰,他虽然将秦拓养在族里,实际上却不闻不问,态度漠然。
不过秦拓深知秦原白这人,相当重视家族的脸面和利益。他能任由年幼的外甥在族里挣扎过活,却绝不会让外甥在外人手里吃亏。
他心里清楚,尽管自己是被捆上花轿的,秦原白还不至于狠心到让他送死,让家族血脉白白折在外人手里。
这些年的经历,让秦拓比同龄人更加谨慎,也更加惜命。他将这事翻来覆去地想过几遍,虽然依旧搞不清那灵契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能确定一点,自己的性命暂时无虞。
隔壁屋子里,奶娘对云眠又讲了许多,事无巨细地叮嘱,让他一定要拿出爷们儿威风。直到云眠再三保证,这才替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间离开了院子。
所有人都已离开,院子里只剩下秦拓和云眠两人。而一股看不见的力场,正在东西两间厢房之间循环流转。
云眠照例开始了他的睡前仪式。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两手举在头侧,有节奏地轻轻抓握,嘴里小声哼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
唱完这段,躺在床上的幼童倏地消失,被褥下出现了一条小龙。
小龙脑袋露在被外,不到两尺长的龙身,在被子下左一下右一下地扭动,嘴里也依旧哼着:“小龙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抱着彩虹当棉被,呼噜震落大蟠桃……”
隔壁的秦拓满脸不耐,那小长虫一直在聒噪,让他烦不胜烦。看见屋里小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干脆下床,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了桌旁。
他伸脚勾桌下的凳子,凳脚在地面上刮出嚓一声响。
“小龙的鳞片——”
隔壁的哼唱突然中断。
“奶娘?奶娘?”
秦拓没搭理,只在凳子上坐下,揭开了食盒盖。
食盒共有三层,摆放着他从未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菜色。
他饿得太狠,左手抓饼,右手拿筷,飞快地狼吞虎咽。那滑嫩的肉丸还未尝到味儿,便咕噜一声滑进了喉咙。
他扫荡了大半菜肴,动作才逐渐放缓,但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食盒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奶娘?是不是奶娘?”
隔壁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些许惊慌。
秦拓原本不想搭理,但想起刚听小长虫说过害怕妖怪和鬼,便将嘴里菜咽下,捏出一个尖细的嗓子:“谁在说话?好像是个小孩?”
“你是谁呀?”云眠听这声音陌生,便疑惑地问。
秦拓继续道:“你听过专吃小孩的罗刹婆婆吗?那就是我。我现在正在找吃的……”
隔壁安静了一瞬,有着细细的抽气声响起,接着颤声道:“这里没有小孩,只有小龙,罗刹婆婆你去别处看看?”
秦拓不出声,只慢条斯理地咀嚼。
小龙在锦被下蜷成一团,眼睛睁得滚圆,尾巴叼在嘴里,尾巴尖还簌簌发着颤。
“那些闷不吭声的小孩嚼着没滋味,吱哇唱曲儿的小龙最合我胃口。”秦拓拿起一条长虾,一口咬掉头,吮出了滋滋声响,“我咬住那小龙的身子,一嗦,把肉给嗦进了嘴,那鲜美,啧啧。”
一阵静默后,隔壁突然爆出尖声大哭:“娘!爹!哇——”
秦拓一怔,待反应过来,低喝一声闭嘴,又威胁道:“你只要敢出声,我就要吃了你。”
“哇……”回应他的是更加凄厉的哭声。
“眠儿,眠儿,爹娘在这儿,眠儿。”
云夫人和云飞翼本就离得不远,此时匆匆赶了过来。夫妻俩站在院门外,听了云眠一番抽抽搭搭的哭诉,赶紧出言安慰,并再三保证罗刹婆婆已经被赶走。
“娘,我不想自个儿睡。”小龙支起大脑袋看向窗户,眼里含着一汪泪。
“乖,爹娘就在这儿陪你。你早些睡,明日还要成亲呢。”云夫人哄道。
“雀丫儿妹妹呢?”小龙被成亲两字转移了注意力。
云夫人看了眼隔壁那间厢房,支吾道:“……他也睡了。”
“娘布阵了吗?”
“布了,只要那罗刹婆婆敢来,第一时间就把她给网住。”云夫人哄道。
“雀丫儿妹妹那里也要布阵哦。”小龙不放心地叮嘱。
“娘知道的。”
秦拓半靠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噙着一个讥嘲的笑。
但就在对话声结束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威压骤然逼近,屋内虽然没人,但云飞翼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秦拓,安分守己地待着,不仅没有坏处,还能得到你意想不到的好处。但若你再敢对他起恶念,伤他吓唬他,我自然也会加倍奉还。”
秦拓知道自己此刻处境,惹怒龙飞翼并没什么好处,便没有出声。
那无形的力量缓缓撤出屋内,秦拓松了口气,心里对隔壁那小长虫更加憎厌。
不光娇生惯养,还爱哭闹,动不动喊爹喊娘地告状。
他也没了戏弄小长虫的心思,转而思索起接下来的打算。
他肯定不会留下来当什么儿媳,必须得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十五姨嫁为人妇后,便一直音讯全无,他早就打算去看看。如今已离开了炎煌山,便寻个机会从这里逃走,正好去她那里。
若姨夫家对十五姨不错,他便在那附近寻个住处,可以时常和十五姨见上一面。可若姨夫家对她不好,那他便带着她离开。
天下之大,总归会有姨侄俩的容身之处。
只是他是被强绑上轿子的,离开炎煌山时,所有东西都落在家里。在去找十五姨之前,得先悄悄回一趟炎煌山,把重要的物品带上。
既然要去找十五姨,那日后生计总归少不得银钱。
朱雀族是出了名的穷,家家喝西风,舔锅底,可这金龙族却历来有钱,是出了名的富贵窝。
秦拓转头打量着这富贵窝,目光掠过那些堂皇家具,镶嵌在铜镜上方的宝石,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宝石虽好,却太过扎眼,出手不便,不如金银来得实在。他目光落在床头上,看见床栏两端各顶着一个金色的圆球,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秦拓想要将那金球掰下来,但手足无力,便在床脚找到一片锋利的铁皮,开始一点点地割。
他割金球时,隔壁的小龙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