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混杂着前院传来的丝竹声,却让他心头没来由地发紧,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颈链。
链条末端悬着一枚圆珠,核桃大小,深邃如墨,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一缕龙息从他指尖探出,黑珠缓缓绽开,露出内里一团跃动的金色光焰。光焰流转间,隐约可见龙形虚影在其中游走。
这是龙族的龙魂之核,白日里给云眠施展灵契共鸣之术,他便将它从隐秘之地取了出来。
他凝视着这团金色火焰,心里又平定下来,自嘲地勾起嘴角。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龙族的龙魂之核,朱雀族的涅槃之火,白虎族的天罡之刃和玄武族的祥瑞之珠。只要这几大圣物在,就算灵气稀薄,夜谶也绝对不敢对灵界出手。
“家主。”
他回过神,连忙收起圆球,看向门口。
一名家仆匆匆进入,将一封书信呈上:“这是朱雀族管事刚刚送来的信件,嘱咐务必亲手交给您。”
“朱雀族管事?他人呢?”云飞翼立即追问。
“送到信后就走了。”家仆小心回道。
云飞翼脸色铁青,心中怒火暗涌。
他本是不得已才向朱雀族求娶,秦原白满口应承,扣下聘礼,迎回来的却是一名小子。
现在他打发人送来书信,分明就是心虚,连面都不敢露。
云飞翼不知秦原白会扯些什么理由,便唰地撕开封口,取出信纸,抖开。
云家主:
承兄厚爱,欲结秦晋之好,弟本应践诺,以雀丫儿相许,然事出有因,未能如愿。今以族中子侄秦拓代之,虽非雀丫儿,也可解眠侄之疾。望家主善待此子,赐其一席之地,允其温饱,在下感激不尽。
秦原白顿首
云飞翼心头恼恨愈盛,却也无可奈何,只将信纸狠狠揉做一团,掷向了旁边的纸篓。
第6章
云飞翼本不欲张扬,奈何各族纷纷前来道贺,他只得大摆宴席,宾客从白日饮至晚上,依旧兴致高昂,无人离去。
主屋院子里,夏管事垂手而立,恭声询问云夫人:“夫人,可要安排洞房之礼?”
云夫人闻言失笑:“两个娃娃要什么洞房?”
管事是只虾灵,头顶上的两根长须迟疑地颤动:“夫人,便是戏台上唱姻缘,也要唱个圆满。少主人这是回秉天地的礼,总得揭个盖头喝个合卺酒,才算全了这出戏呀。”
云夫人觉得是这个道理,便道:“也罢,那便让他俩走个过场吧。”
自拜完堂后,秦拓又被带回了厢房,远处的喜宴喧闹声裹挟着丝竹管弦挤入门扉,显得室内更加安静。
他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拿出揣在怀里的那颗金球,掂了掂,估摸着这怕有四斤,足够十五姨和他安稳度日。现在只需要待到宾客散尽,便寻个机会逃出谷。
门轴吱呀,他立即歪向床柱,软了筋骨做无力状,并挡住那被割掉金球的床栏。
屋内涌入一群家仆,撤去残羹,将狼藉桌面打扫干净。
一名家仆冲着他咧嘴一笑,手里拿着的红盖头艳得刺目:“少奶奶,按照规矩,您还得再盖上。”
秦拓由他给自己盖上盖头,按捺住将那盖头扯掉,再揪过家仆揍一顿的念头。
“……我不去,不想去。”
云眠被云夫人半牵半拽地领进门,看见坐在床榻上顶着盖头的秦拓,嘴巴撅得更长。
“快去。”云夫人指尖在云眠后背轻轻一推,“娘刚才教你的,去把秦拓哥哥头上的红布揭了。”
云眠扭了扭身体,小黑靴在地上蹭:“我不去,娘你去。”
“那可不行,娘又不是新郎官。”云夫人眼里漾出笑意。
云眠的眼珠转向旁边的老仆:“福伯去。”
“哎哟我的小少爷,那可是你的娘子。”白发苍苍的家仆弓着背,“红盖头得由新郎官亲手揭才行。”
云眠不情不愿地挪前,停在了秦拓身前,又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云夫人。
“去吧。”云夫人鼓励道。
云眠慢吞吞地转回身,踮起脚尖,一点点扯掉秦拓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下的脑袋垂着,只有云眠这个角度,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脸上布满寒霜,黑沉的眸子犹如淬了冰。云眠呼吸一滞,仰头呆呆地和秦拓对视着。烛花突然爆了个响,惊得他一哆嗦,惊慌地往回跑,扑进云夫人怀里。
“娘,他在瞪我。”
云夫人看向秦拓时,他已经抬起了头,神色和目光都很平静。
“哪有瞪你?你看岔了。”云夫人轻抚着云眠的背。
“他好凶哦……”云眠靠在云夫人怀里。
秦拓既没动也没出声,只垂下眼眸抿紧唇,搁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握紧。落在旁人眼里,便显出几分隐忍的委屈。
云夫人略带责备地看了云眠一眼,又命婆子去倒酒。
大家都开始忙碌,云眠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夫人,眼睛则紧盯着秦拓。
秦拓坐在床边,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突然朝着云眠龇牙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看着有些瘆人。
“他,他在对我笑!”云眠一个哆嗦,想起奶娘的那些话,赶紧对旁边的家仆道,“他不听话,你们把他放回轿子里,我再去踢两脚。”
福伯道:“少奶奶在对你笑,这是心里欢喜呢。”
“我不喜欢他笑。”云眠小声哼哼,“去拿条棍子来,他要笑,我就打他。”
“这可使不得,小少爷,你得疼惜自己的娘子,不能动辄打骂。”
云夫人历来温和的脸也变得严肃:“你方才如何答应娘的?说要好好待秦拓哥哥,可还记得?”
秦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有些难堪地扭过脸。
丫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摇头。
接下来便是喝交杯酒。说是酒,实则只是两盏花露。云眠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秦拓半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他,他便把身子往下坠,像滩水似的往地上溜滑。
实在没法子,只得由婆子分别捧着云眠和秦拓的盏,隔空做了个交杯的架势,再喂他们各自饮下。
依照礼制,两人还要发束相结。云眠平常最珍惜自己的头发,便抱着脑袋四处窜。但刚钻进圆桌下,肩膀就被按住,眼前闪过一道寒光,耳边响起一声咔嚓。
“成了。”喜娘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小股发束,喜滋滋地道。
喜娘将两束头发编在一起,那乌黑粗硬的自是秦拓的头发,而缠在其中那细软泛黄的发丝,便是云眠的了。
“恭祝小少爷与少奶奶永结同心。”
满屋道喜声中,云眠捋了捋颊边那短了一截的头发,嘴巴一瘪,泪珠儿又滚出了眼眶。
终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