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拂过他的侧脸,姿态透着一股洒落。
脚步声渐近,他眼睫微动,淡淡瞥去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天际。
他知道自己此刻定是好看的,秦拓走来的第一眼,便会看见这令他惊艳的一幅画面。
这么想着,心头也升起了一丝小小得意。
秦拓走近时,目光便如被磁石吸引,须臾不离云眠。直到在他身旁安然坐下,才收回灼热视线,眼底仍有微光浮动。
他细致地剥净果皮,又取出一柄小刀,将果子切成适口的小块,喂到云眠唇边。
云眠喉咙正干涩发紧,这果肉酸甜多汁,甫一入口,便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不由舒服地眯起眼。
他就这般安心地靠在树上,任由对方一块接一块地将果子喂入口中。秦拓含笑低问:“小的这般伺候,小龙君可还满意?”
云眠眼睫垂着,故意不吭声。
秦拓等了等,忽然叹气:“看来是不满意了。罢了,小龙君不满意,果子我也不想吃了。”
“方才你不是还说着渴?”云眠忍不住问。
秦拓不做声,云眠又觉心疼,默默挑了个最红的,也削了皮,切成块,递到了秦拓嘴边。
秦拓一怔,随即低头含住。果肉在齿间化开清甜的汁,他慢慢嚼着,目光注视着云眠,微笑着道:“甜,果然很甜。”
第105章
两人吃完果子,继续下山,秦拓道:“我方才在附近转了转,大致辨清了方向。从此处往北,便是塬州城,秦王眼下正在那里用兵,冬蓬他们要去往允安,也要经过那处,我们这会儿去,你正好与他们会合。”
“秦王?”云眠眼睛一亮,“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秦拓笑了笑:“那正好,我们去塬州城。”
山脚下便有了路,云眠便要自己行走,两人沿路前行,未走出多远,云眠突然停下脚步,啊呀一声:“糟了。”
“怎么?”
“我本是在壶钥城的,突然来了这儿,我的马还拴在城外的林子里呢。”
秦拓道:“一匹马而已,丢了就丢了。”
“可那是别人送的。”
秦拓眼睛眯了眯,语气随意地问:“这么惦记那匹马?是什么特别的人送的?”
“哪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桁在师兄。”云眠小声嘟囔,“我还买了一匹,两匹马都拴在树上的,丢了不打紧,我是怕它们饿死了。”
听见桁在两个字,秦拓目光沉了沉,但转瞬便又恢复,温声道:“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草,马儿饿不着。况且那林子靠近官道,若有路人经过,见了这等无主的好马,定会牵走照料的。
云眠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云眠并不将这点山路放在眼里,但真走起来,才渐渐觉出滋味。
他脚上靴子虽然轻便,但鞋底很薄,山路上碎石多,走得久了,足底就觉察出疼痛。
他不想让秦拓察觉,依然保持着寻常步态,只暗地里留了神,避开路上那些格外尖锐的碎石。
如此小心避让也不过两次,秦拓便停下脚步:“还是让我来背吧。”
“哪能总叫你背着?”云眠拒绝。
自己又不是小娃娃了,下山时让秦拓背也就罢了,到了这平路上,哪有还让他继续背的道理?
“以前背你的次数还少么?那时可不见你这般客气。”秦拓笑了起来,“难不成是想坐背篼?可眼下这荒山野岭的,我可变不出个背篼来给你。”
秦拓只如先前在山上那般,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云眠看着面前的人,抿了抿唇,也没有再逞强,一声不吭地趴了上去。
秦拓背着他往前走,嘴里道:“这回可别再趴我肩上哭了,前头可没有了野果子树,我就是想摘,也寻不着果子来哄小龙。”
“不要你哄。”云眠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也不是小龙了。”
“管你是小孩大孩,小龙大龙,在我这儿都一样,都是我得小心供着的祖宗,得精心伺候着,别又哭了,让我心疼。”
此时已是傍晚,秦拓背着云眠行走在山脚路上。云眠侧头靠在秦拓肩上,望着天边那被夕阳浸透的锦霞,嘴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零碎闲话,眼睛却弯起,悄悄地笑。
暮色渐渐褪尽,最后一抹天光也没入远山。云眠心头开始嘀咕,既担心秦拓夜里视物不清,又心疼他背了自己这许久,有一次开口:“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秦拓脚步未停,只道:“无妨。”
“我很重的。”
“重吗?”秦拓脚下歪斜,身子摇晃,“不得了,果然好重。”接着又站稳身体,笑着道,“你这点重量就叫重?你就是一千斤的小龙,我也背得起。”
云眠却担心他看不见,悄悄从他肩头探出些身子,借着最后一丝光线,去瞧他的脸。
只见那双眼眸空茫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他连忙伸手,在那双眼前轻轻晃动,秦拓却依旧没有反应,眼珠子都没有转动。
云眠赶紧挣着要下地:“天都黑透了,今晚肯定赶不到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上,明早再走吧。”
秦拓想了下,也没有再坚持,将云眠放到地上:“行吧,那就歇一晚上。”
云眠听见附近有水声,便不着痕迹地牵着秦拓衣袖,引着他绕过那横生的树根和碎石。
秦拓一言不发,任由他带着,显得十分顺从。
云眠寻了块平坦地方,让秦拓背靠一棵大树坐下:“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捡点干柴,再抓两条鱼。”
“好。”秦拓目视着他的方向,目光却涣散地穿过他,空空的没有落点。
月光正好,云眠低头瞧着秦拓,瞧着他那被月色柔化的眉眼,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他假意理了理衣摆,挨着大树坐下:“我走得有些累,干脆歇会儿再去吧。”
话一出口,他便看见秦拓唇角微微勾起,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分明都是他背着自己走的。
他又赶紧找补:“我是说你走得有些累,我先陪你歇会儿,再去抓鱼捡柴。”
“好。”秦拓又柔声回道。
云眠之前不好意思盯着秦拓一直瞧,只能掐着点儿,趁他扭头或者看别处的空当,飞快地剜一眼,再在脑子里反复回味。
现在可好了,知道他夜里看不见东西,便无所顾忌地端详他的脸庞,目光放肆又大胆。
那些相依为命的记忆还滚烫着,可眼前人已经长成这般挺拔模样,但其眉宇之间,仍存着那少年的影子。
云眠忍不住将眼前的秦拓与记忆中的少年细细比对:脸部轮廓愈发清晰利落,下颔线愈加锋利,鼻梁也显得更为挺拔。那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前方,也变得更加深邃了。
都俊,是不同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