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一个太监匆匆跑出去,很快握着一盏很亮的油灯来。
陛下低着脸凑在灯下去看,石头上?可看的见两?个清晰的刻字,一颗是“寿”字,一个“天”字。
“一共有几颗?”
“当时?捡了四个……也不知道原本里头放了几个。”
四个并不吉利,想来似乎是用了《楚辞》中的“与天地兮同寿”一句。
陛下握着那两?个珠子,捂眼哽咽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来。
他顾及着他的颜面,明明心里想的要发疯,却不肯承认,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
他喜欢上了那侍卫,却不愿意?承认,不是宠爱一时?,是无可救药的喜欢,是爱。
陆蓬舟不肯学?那些太监跟他说吉祥话祝寿,他生气这人不在乎自己,可刻这几个字,他怕是已经将那些话在心头说了百遍千遍。
陛下半蹲在地上,撑着地面抽泣。
那个人不是没有心肝的人,从?来都只有一腔真心。自跟了他,那人一次又一次不知伤了多少回,还傻乎乎用心给他祝寿。
而?自己,就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转头就将人丢去做徭役,居然还妄想着让人回来瞧他的病。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走吧,走。”陛下将那两颗石珠塞进怀中,对小厮道,“你?们继续找,将东西给朕找齐。”
轿撵急匆匆从?城门驶出去,天不亮赶了一路,在午后才到了陵山周围。
陵山四周路不好走,车马自是上?不去,陛下从?轿撵中下来,行色匆匆的往山脚下赶。
山中不比京城,阴冷风大,陛下迎着风走,止不住的咳。
禾公公:“陛下歇着缓一缓。”
陛下站住顿了下,已经很近了,只是越往前他越有点?不敢走了。
他期待又胆怯见到陆蓬舟。
见到了……他该说些什么。又或者人不愿跟他回去,该怎么着是好,绑回去么。
可他不想再用蛮力伤人了。
不容他多想,看陵的几个官看到轿撵,从?值房中出来,为首的史大人见过?陛下的面,不过?陛下来了两?回都称是京中的瑞王殿下。
史大人道:“瑞王殿下,您怎么又来了。”
禾公公从?腰间?掏出令牌,给几人看了一眼。
几人大惊失色跪在地上?行大礼,“臣等有眼无珠,不识陛下尊面,请陛下恕罪。”
禾公公道:“陆大人现在何处,陛下要见。”
“陆大人……”几人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会,他正在山上?挑土呢吧。”
陛下心疼了一下:“去唤他下山来,记着,别?说是朕要见他。”
“是……是。”
史大人招呼一小厮过?来,在耳边命了一句,那小厮连跑带爬的往山上?去。
“此处风大,微臣请陛下移步到堂中坐,这上?山下山得要一会呢。”
“嗯。”陛下点?着头行在前头,经过?那间?小屋时?,停下步子问,“他是住在此处吧。”
史大人低头应声。
“朕进?去看看。”陛下抬脚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头很简朴,一张旧榻,被褥叠的干净齐整,还有一张小方桌,坏掉一个角,被新磨得平整,还有几个摆着东西的箱子。
屋里就这几样东西。
陛下在那张榻上?坐了坐,不知道为何这般简陋,他却觉得舒心。
不过?实在是太清苦。
他每天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河水这么冰,这些衣裳被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洗么。
陛下一想这些就头痛。
*
山上?的草木枯黄,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
陆蓬舟手中提着两?篓黄土,纵使天凉上?山一刻不停地劳作,他额间?也出了一层薄汗,皮肤底下浸着一股淡红。
攀哥在不远处的山梁上?喊他:“小陆,史大人喊你?。”
“诶,来了。”
陆蓬舟撂下手中的土篓,利落抖了抖身上?的土,朝攀哥走过?去。
攀哥摇头朝他笑笑,指着身边的一个小厮:“叫你?跟着这人下山去,许是给你?升官呢。”
陆蓬舟露出灿烂的笑容,搭了下攀哥的肩膀,“真要升了官,请你?喝酒。”
他跟着那小厮往山下去,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那小厮引着他往山脚下一间?大屋门前去。
陛下在屋中坐立不安,听到屋外响起脚步声,他紧张的忍不住想咳,盯着屋门口死死握着自己的喉咙止声,难受的眼角一湿。
“大人在里面的等你?。”
“好。”
陛下听见屋外思念已久的声音,心脏轰轰的一撞一撞,他慌乱摸了摸自己两?侧的鬓发,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陈年?老旧的木头磨过?的声音,此时?像一把钝刀子划过?他的五脏六腑一样难受。
凄冷的秋风从?门中刮了进?来,他的眸中里霎然出现了那人的脸,身后的乱风将他的发尾吹动,散乱在肩头,一身粗布衣赏贴着他的腰身,正定在门前看着他。
五官比从?前更?加棱角分明,眼睫像是用极细的墨笔一根根画出来的,鼻梁比从?前多了些冷感?,脱了少年?稚气,肩膀比从?前更?直挺。
陛下坐着微微发抖,小心又用力的看着他,眼圈忍不住泛起红。
陆蓬舟站着,满是错愕和害怕,胸口一下子堵起来,呼吸都被抑住了。
都三个月没见了,又突然又来找他干什么。
覆水难收,说了了断又不声不响的过?来……他想着,皇帝大可能是来杀他的。
毕竟总不能就放他在这里一辈子,没了旧情,看他在这里过?得如?意?,来跟他翻从?前的旧账也难说。
他当啷一声跪在地上?:“小人叩见陛下。”
陛下声音干涩,许是近乡情怯,他的话也显得生分:“起来吧……到朕跟前来说话。”
陆蓬舟跪着不动,“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求陛下饶我一命。”
“你?知道错就是,书阁前无人值守,你?……你?回来当侍卫吧。”
陆蓬舟皱起一边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第66章
陆蓬舟看着他的眼神陌生疏离:“陛下与小人一别三月,再相见不过徒增尴尬,小人在这里修陵挺好的,回?去……还是算了吧。”
陛下着急朝他走过去,珍惜的从怀中拿出那两颗石珠,“你送给朕的心意朕才看到,是朕委屈了你,从前那些的话?你当朕没说过。”
“小人不觉着委屈,在这里过得比宫里好。”
陆蓬舟一边说慌张向后躲,膝盖磨蹭在木板上,发出粗砺的沙响。
陛下的步子?骤然止住,薄唇微动?,迟疑再三也没说出话?来。
他捂着额头,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猛地剧烈咳起来,没几下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