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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武道乱世成万法道君 第七十六章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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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寶運涟涟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7 06:47:21 来源:源1

第七十六章鸿门宴(第1/2页)

海风卷着白尾滩的咸腥,绕着瓦岗村的顺风楼打了个旋,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去,撩得案上烛火忽明忽暗,将鎏金帖子的光影映在窗纸上,晃出细碎的金纹。

二楼雅间里,林儿指尖捏着那方烫金帖子,指腹摩挲着硬朗的字迹,眉峰微蹙,眼底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疑惑。

她刚从珠市回来,裙摆还沾着礁石岸边的湿沙,发梢挂着的细水珠珠,落在素色锦袖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吃席?谁摆的局?”她的声音清冷,像撞在玉石上的清泉,打破了雅间的静谧。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捧着暖炉立在身侧,闻言连忙垂首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二小姐,是赵家八少爷赵敬差人送来的,帖子上写着亥时开席,邀的是您、五少爷,还有姜远大师傅。”

林儿捏着帖子的指尖微微用力,鎏金的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亥时?请我、五哥,还有姜师傅?”她侧头看向小丫鬟,明眸流转间,疑云更重,“赵敬那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与赵敬素无交情,甚至早有耳闻,这位赵家八少爷行事阴诡,睚眦必报,绝非肯轻易低头示好的性子。

林谦让刚折了他的面子,他不寻机报复已是万幸,怎会反过来摆宴相请。

“小五也收到帖子了?”林儿轻声追问,指尖依旧抵着帖子上的“赵敬”二字。

“是的二小姐,五少爷那边还没给回话,老黎管家让下人来问,说全看您的意思。”小丫鬟据实回答,目光瞟了眼林儿紧绷的侧脸,不敢多言。

“没兴致。”林儿抬手将帖子搁在案上,瓷杯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小五跟赵家这少爷,都是一路货色,豺狼心性,德性败坏,平日里劣迹斑斑。

他们之间的恩怨,我懒得掺和,免得到时候被小五拿了当靶子,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

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长房的那些流言蜚语,像根细刺,扎在林家众人心里许多年了。

人人都传,林谦让的父亲当年是被她爹爹撺掇,才敢去跟萧惊鸿打擂,最后落得个身死擂台的下场。

许是受了这流言的影响,林谦让打小就与本家生分。

平日里见了面,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就连年节时,娘亲亲自上门送些御寒衣物和吃食,想额外照料他些,也难讨到一个好脸色,往往是连门都进不去。

这般生分的关系,她何必凑上去蹚浑水。

小丫鬟站在一旁,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咬着唇,凑到林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二小姐,奴婢听说,魏青也会去哩。”

“魏青?”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猛地砸在林儿心上,她倏地攥紧了案上的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她抬眼看向小丫鬟,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他?他跟小五能同坐一席么?”

任谁都知道,魏青是萧惊鸿的亲传弟子,而萧惊鸿,正是亲手打死林谦让父亲的人,这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就在白天,两人还在青焰窑前大打出手,林谦让的玄血宝络都被魏青的奔云掌震出了裂痕,最后落了个惨败的下场,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这般水火不容的关系,岂能同席饮酒?

“他师傅是萧惊鸿,与小五有杀父之仇,两人前几日才刚交过手,差点闹出人命,这要相见,岂能善了?”

林儿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了然的冷意,“赵敬果然没安好心!

他这是想借魏青的手,当众打小五一记耳光,最好能让两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她总算看清了赵敬的算计,这哪里是什么宴席,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而她和林谦让,都是赵敬摆下的棋子。

······

另一边,玄锻号的厢房里,气氛却与顺风楼的雅间截然不同,满室都是压抑的怒火。

林谦让捏着那方与林儿一模一样的鎏金帖子,只看了一眼,便反手揉成了一团,狠狠砸在燃着赤血玄骨炭的火盆里。

纸团遇火即燃,瞬间便缩成了一团黑灰,飘在炭火上,像极了他此刻的脸色。

“请我吃席?赵敬这小子,未免也太可笑了!”他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愤怒,

“我才刚挨了魏青那小子一顿打,折了面子,他便迫不及待摆宴,想来显摆他那点能耐?

真当我林谦让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起在青焰窑前的惨败,想起魏青那副冷漠的模样,想起赵敬在珠市口的嘴脸,心头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冒。

一拳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大半。

“哼哼,等我当上姜远的关门弟子,执掌炼邢窑,成为威海郡数一数二的大匠,再过个十年八载,谁求谁还两说!

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敬,整个赵家,都得看我脸色行事!”林谦让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语气里满是自负。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拜入姜远门下,得到炼邢窑的传承,将来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区区赵家八少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立在一旁的老黎,看着自家少爷从方才的颓丧中彻底振作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露出舒展的笑意。

连忙上前附和:“五少爷说得极是!

赵家这一代虽说人才辈出,但将来能主事的,不是赵敬鸿,便是赵敬云,根本轮不到赵敬这小子啥事儿。

哪里比得上五少爷您前程大好,将来必定能跻身为炼邢窑的东家,玄锻号的主人,执掌威海郡的锻冶行当!”

老黎的话句句说到林谦让心坎里,他的脸色稍稍缓和,抬手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两口,压下心头的火气。

随后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晚风裹挟着青焰窑的热气扑面而来,远处的青焰窑灯火通明,炉火烧得通红,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窑工们还在连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谦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大老爷算计深远,四千两银子的青焰瓷,砸掉一座日进斗金的大窑,姜远怎么着也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他还觉得自个儿骨头硬,不肯收我为徒,那赤巾盗贼那里,还有一桩把柄等着他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早有准备,若是姜远不肯松口,那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逼他就范。

“黎伯,二姐那边如何讲?”

林谦让转头看向老黎,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她向来最不喜赵敬这厮的为人,知晓他的阴诡性子,定然没可能答应赴宴。”

在他看来,林儿素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些应酬场合,对赵敬这般小人更是避之不及,断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老黎刚要开口回话,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节奏轻缓,随后便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话语。

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五少爷!二小姐让我回您的话,此次入席的客人,有姜远大师傅在内。

她说既然您决意要拜师,切不能与姜师傅生疏了情分,最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过节都说开。

做徒弟要有做徒弟的样子,让您收敛性子,待会儿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赔个不是。”

林谦让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满是诧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二姐居然破天荒要参与这场酒宴?

这实在太过反常。

他印象里的林儿,向来安静内敛,在家中极少抛头露面,平日里最多只是与几个同辈的世家小姐交际,这般牵涉到诸多恩怨的宴席,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愣了半晌,才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着门外沉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纵使心中百般不解,他也不敢违逆林儿的意思,更何况,林儿的话确实有道理,姜远就在席上,这是他拜师的最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顺风楼的大堂,早已被赵敬清场,平日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尽数被撤去,只留下堂中一张厚实的檀木长案,配着数张红木圆凳,整整齐齐地摆着。

显然是特意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

大堂的四角,各燃着一支粗壮的牛油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空气中的气氛,多了几分压抑。

姜远是第一个抵达顺风楼的。

作为威海郡锻冶行当的泰斗,炼邢窑的执掌者,他是在场所有人中,身份地位最为不凡的一位,却偏偏来的最早,让一众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赵敬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姜远走来,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做足了小辈的恭顺姿态。

语气更是恭敬到了极致:“姜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您能赏脸来赴小子的薄宴,小子真是感激不尽!”

姜远身材雄伟,虎背熊腰,往门口一站,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将门口的光线尽数挡住,连外头呼啸的晚风,都被他的身躯挡在门外,吹不进大堂半分。

他看都没看赵敬脸上的笑容,径直走进大堂,开门见山,声音粗嘎,像磨盘碾过石头,没有半分兜圈子的意思:“那张帖子,是你写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紧紧锁在赵敬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不屑。

在他眼里,赵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手上没有半点练家子的茧子,眼里也没有半分杀气相,一看便是家养的锦鸡。

只会借着家族的势力狐假虎威,借势压人,玩弄些阴诡的手段还成,若是让他自个儿提刀拼命,见血搏杀,还差得远!

赵敬被姜远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却不敢有半分不满,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

如实回道:“不敢欺瞒姜师傅,帖子是小子发的,字也是小子写的。但那些话,乃魏青亲口放出,小子只是代为转达。”

他知道姜远的性子,直来直去,最恨别人拐弯抹角,与其隐瞒,不如据实相告,还能落个坦诚的印象。

“魏青,我知道他。”姜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萧惊鸿的徒弟,老夫此次前来,正是冲着他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赵敬,也全然不在意主客之分,径直走到堂中长案的主位旁,随意挑了个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他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也没有丝毫与赵敬攀谈的意思。

这态度,摆明了是说,赵敬这位赵家八少爷,还不够资格被他放在眼里,连与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骂老东西不给面子,却不敢有半分表露,依旧堆着笑,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

为了办成魏兄托付的事,也为了扫清林谦让这个绊脚石,他今儿个就算心甘情愿扮一回跑堂的小厮,也无所谓。

他抬手给身旁的马伯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好生伺候,随后便退到一旁,目光瞟向楼梯口,在心里默念:“兄,你可别让我失望。”

亥时的梆子声,从瓦岗村的街口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地传入顺风楼中。

梆子声落,被邀的贵客,便陆续抵达了。

第一个到的,是林儿。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长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珍珠簪子,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的容颜。

她身后跟着小丫鬟。

缓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中的布置,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姜远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走到一侧的圆凳旁,安静坐下,一言不发。

紧接着,林谦让便掀开门帘,大步踏进大堂。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淬铁刀,刀鞘上的纹路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神情,步伐沉稳,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老黎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有什么意外。

两人依次落座,堂中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凝滞。

反倒是魏青,最晚才到。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短打,身姿挺拔,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扫过大堂中的众人,最后在赵敬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林谦让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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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一落座,赵敬便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打破了大堂的沉默。

他端起案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三大碗酒,端起第一碗,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能来,都是给我赵某人几分薄面,小子感激不尽,自个儿先饮三杯,以表谢意!”

说完,他仰头便饮,第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紧接着端起第二碗、第三碗,一碗接一碗,尽数喝得干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赵家八少爷,向来不怵这种场合,从小在各种宴席中长大,练就的酒量和场面功夫,岂是常人能比,

这般干脆的举动,倒是让原本沉闷到极点的气氛,稍稍活络了几分,多了一丝热闹。

放下空碗,赵敬拍了拍手,后厨的厨子立刻端着菜肴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便摆满了整张长案。

“厨子是我专程从赤县请来的,手艺一绝,食材也是今早刚用船运到渡口的,新鲜的黑鲽珠蚌、金宝珠蚌,还有威海郡特有的山珍,绝不敢怠慢大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姜远身旁,目光落在案上的酒坛上,语气愈发恭敬:

“姜师傅,我知道您素来好美酒,特意让人从赤县提了十坛子醉云酿,

这酒性子烈,却是难得的好酒,小辈厚颜,敬您一杯,往后我在赤县地界,还得您多照顾。”

赵敬的嘴皮子功夫本就不赖,这些客套话更是说得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违和。

一旁的马伯立刻拎着五六坛醉云酿走过来,手指用力,一把拍开封口的泥封,清亮的酒液立刻从坛口流出来,注入一旁的海碗中,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大堂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主仆二人合作无间,不过眨眼的功夫,三大碗满满的沧浪酿,便摆在了姜远面前。

“姜师傅豪气,小子酒量不行,不敢与您拼酒,只能陪上一杯。”赵

敬端起其中一只海碗,碗中的沧浪酿晃荡如波浪,却愣是半滴都没洒出,足见他的功底。他

对着姜远敬了敬,一饮而尽,随后转头,将另一只海碗递给面无表情的林谦让,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林兄,我晓得你向来海量,在威海郡也是出了名的,又听闻你即将拜姜大匠为师,成为炼邢窑的关门弟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普天同庆的喜事!

来,敬你师傅一碗,也让大伙儿看看,我等威海郡男儿率真坦荡的直性子!”

林谦让看着递到面前的海碗,又看了看赵敬那张虚伪的笑脸,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

林兄?

他跟赵敬,何时这般熟络了?

不过是在珠市口起过冲突的仇家,如今倒是喊得亲热,真是可笑。

他习惯性地想顶上两句,将海碗推开,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顿,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林儿的叮嘱,让他收敛性子,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

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接过了海碗。

“姜师傅!”

林谦让端着满满一碗的醉云酿,面向端坐不动的姜远,难得露出几分恭敬之色,语气也放低了几分,

“早些时候,小子年少无知,出言不逊,对您多有冒犯,狂悖了些,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在这里跟您陪个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姜远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始终沉默的魏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清楚他与赵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拿起面前的海碗,一口气便干了两大碗,酒液入喉,面不改色,尽显豪迈。

······

“好酒量!”赵敬见状,立刻高声喝彩,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在威海郡就早有耳闻,林兄酷爱烈酒,最喜欢喝得酣畅淋漓时开炉打铁,坊间更是传言,林兄饮五大碗烧刀子,便能铸出一口五十炼钢的好刀!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尽兴就好,马伯,给我林兄再满上!”

赵敬这番话,恰如其分地捧了林谦让一把,既给了他面子,又顺势将劝酒的话头接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林儿眼里,却是极为古怪。

她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赵敬对林谦让这般热情,看着两人这般“融洽”的模样,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怀疑。

小五与赵敬,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莫逆交情?

林谦让握着空碗,听着赵敬的吹捧,心里却冷笑着,眼底的警惕丝毫不减。

想灌醉我?

让我当众出丑,丢尽脸面?

他从十二岁开始,无论习武练拳,还是开炉打铁,都会饮上几碗烧刀子暖身提神,十几年下来,早已养出了千杯不醉的宽宏海量。

区区几坛子沧浪酿,度数远不及烧刀子,想凭这个让他倒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倒要看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究竟安的什么心!”

林谦让在心里冷哼一声,没有半分推辞,任由羊伯将自己的海碗再次倒满。

他端起碗,对着姜远再次敬了敬,随后便一饮而尽,还特意将碗底亮给姜远看,以示自己的诚意。

赵敬见状,愈发热情,像个青楼里的老鸨一般,围着姜远和林谦让打转,连劝数次,嘴里的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人眼花缭乱。

姜远本就酒量惊人,又是直爽性子,来者不拒,倒一碗便喝一碗,碗碗见底。

林谦让也像是来了劲,被赵敬的话激得心头火气,一碗接一碗,喝个没停,两人竟像是较上了劲一般,拼起了酒。

一旁的马伯更是手脚麻利,不断地开坛倒酒,五六坛沧浪酿,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喝了个底朝天,坛坛空荡,再也没剩下半滴酒液。

老黎站在林谦让身后,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大为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这场席,到底是吃的什么?

为何好端端的一场酒宴,无端端就变成了姜师傅与五少爷的拼酒局?

满桌的珍馐美味,连动都没动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人的拼酒吸引了。

不止是老黎,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都沉默着,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个个木偶,又像是戏园子里的无趣看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只等着这场宴席散场。

整个大堂,除了赵敬偶尔的喝彩声,便只剩下姜远和林谦让碰碗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不知喝了多少碗,林谦让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却半点醉意都没有,反倒是尿意汹涌而来,憋得他浑身难受。

他放下海碗,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诸位慢用,我先失陪片刻。”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大堂后侧的茅房走去。

再厉害的练家子,就算能以气血蒸散酒劲儿,千杯不醉,也终究是**凡胎,不可能摆脱人身的排泄问题。

除非是修得周天聚气的惊人本事,能吞吐地煞,养炼真罡,方能断绝这些俗事。

显然,林谦让还没达到这般境界。

林谦让的身影刚一离开大堂,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便凝固了,像被一盆冷水浇过的火盆,顷刻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敬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施施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紧紧盯着大堂后侧的方向。

这般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拼酒场面,更显得诡异,更让人心里发毛。

林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闭口无言,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的魏青,终于动了。

他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饮尽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随后缓缓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少陪了。”

话音落,他便迈开脚步,跟在林谦让身后,朝着大堂后侧走去,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就这么当着姜远、林儿等人的面,消失在大堂的拐角处。

“不对!”

老黎见状,脑中轰然一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骤变,悚然一惊,瞬间便反应过来,赵敬和魏青,根本不是想灌醉五少爷,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对五少爷下手!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便要追上去,护着林谦让的安全。

“马伯。”

赵敬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一直站在一旁的羊伯,立刻脚下一动,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瞬间便拦在了老黎身前。

他脸上堆着笑呵呵的表情,眼神却冰冷,看着老黎,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老黎,你这是做什么?

你家少爷不过是去上茅房,难不成还需要有人擦屁股么?”

老黎被羊伯拦住,前进不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越想越心惊,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马伯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无比狰狞,厉声喝道:“你让开!赵敬与魏青串通起来,居然敢当众要害五少爷!

你们就不怕林家震怒,找你们赵家算账吗!”

他实在想不通,赵敬竟敢如此大胆,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姜远这位锻冶泰斗的眼皮底下,对林谦让下手,这简直是目无王法,肆无忌惮!

“二小姐!”老黎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儿,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二小姐,您快想想办法,魏青他……他要对五少爷下死手啊!”

林儿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刚要开口说话,一道沉闷的声响,却突然在大堂中响起。

咚!

这一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大堂的地面上,又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股磅礴的气流,从姜远身上爆发出来,如海潮般狂涌,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烛火剧烈摇晃,案上的碗筷被震得嗡嗡作响,连空气中的酒香,都被这股气流压得消散无踪。

林儿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抬眼,便看到端坐如山的姜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怒目圆睁,盯着老黎,声音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吵嚷什么?平白搅了老夫的酒兴!”

姜远的气势,如山如海,压得大堂中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老黎被这股气势震慑,瞬间愣在原地,动作僵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马伯抓住机会,手掌如电,快如闪电般探出,紧紧地按在了老黎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老黎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分毫。

“老黎,别这么心急。”马伯依旧笑呵呵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威胁,

“你家少爷很快就回来,急个啥?

来来来,咱们挑张桌子,坐着唠唠嗑,喝杯酒,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老黎被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魏青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绝望,却无能为力。

赵敬坐在位置上,藏在袖中的手掌,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堂后侧的拐角,在心里疯狂默念:“魏哥,你可千万不能失手,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来!绝不能!”

姜远坐在主位上,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掉的珠蚌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底却掠过那张烫金帖子上的一字一句,那字里行间的狠戾,仿佛还在眼前:“杀林五郎,皆大欢喜!”

没了林谦让这双百炼的锻冶手,少了林谦让这个眼中钉,姓姜的,能独掌炼邢窑,无人掣肘,自然高兴。

姓赵的,能扫清绊脚石,自然开心;姓魏的,自然快意。

而姓林的,没了这个桀骜不驯、四处树敌的五少爷,兴许,也能轻松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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