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春风得意,好像他?一来这儿,千钧石柱都无所谓了。
迟镜恨声道:“算了,先不跟你计较。我问你,你知道你家老祖和二代?教?主的糊涂账吗?你听说过王爷王妃‘散人葬花’的故事没?”
“只要同?时拥有南国红豆和阴阳昙花,就能避免和他?们一样。”段移笑意稍敛,立即明白了迟镜的来意,道,“枕莫乡太乱一场,巫女大人不知所踪,那梦貘的一缕精魂……也不知落到了何人手里啊。哥哥,莫不是到了你手里吧?”
迟镜见他?如此懂事,得意地扬了扬脸,说:“你猜对了!我打算用梦貘精魂储存谢陵的记忆。魂魄只是装记忆的东西,记忆没了,不还是白纸一张?”
段移怪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迟镜催道:“换不换呀?我用梦貘精魂帮你,你用你的小虫子帮我!很公平。”
闻玦欲言又止,但看迟镜神色坦然、全无邪念,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段移歪起脑袋,问:“哥哥,假如道君完全不记得你了,你会后?悔复活他?么?”
“啊?当然不会。我只要他?活过来!”
“我和你一样。”段移说,“我也只要我娘活过来而已?,她记不得记得我都没关系。哥哥,梦貘精魂固然宝贵,却不够换我的伙伴们哦。你有没有更吸引人的筹码?比如……哈哈,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我知道,你们不会放我出去的。”
迟镜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真以为?段移要胁迫他?劫狱了,幸好段移只是被压着身子、没被压着头,脑子还是好使得可恨。
闻玦以灵力凝字提醒:小一,时间快到了。
段移也笑着说:“闻嵘每半天亲自来视察一次,今日就不留二位久坐啦。哥哥,你想好了再和我聊,如何?”
“……你还能活到下?次和我聊吗?”
高台之上,少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他?低头一看,见荧蓝的符箓如梦方醒,一张张伏地震颤,发出嗡鸣。
闻玦的术法时限快到了——更可怕的是,外面的确响起了闻嵘训斥护卫的嗓门?儿。
“一个个怂头耷脑的像什么样子?昨夜都干嘛去了,困得这么整齐!”
闻玦暗暗牵住了迟镜的手腕,念念有词。他?的灵力如琴弦般缠绕二人,即将把?他?们传离此地。
抓住传走前的最后?一段空档,迟镜坚定地说:“段移,梦谒十方阁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把?你的虫子给我,我去帮你复活母亲——我可以立血誓,但凡违背,天谴而死。不过你听清楚了:我不会保留你母亲的任何记忆。她的事情我听说过一点,万一她活了大开?杀戒怎么办?所以你好好思考吧!我会赶在你死前回来看你的。喂,别死得太快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一齐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刻,灵谧域之门?开?启,闻嵘领着挨训的手下?进来,正对上石柱当中,粲然大笑的段移。
“你变成道君遗孀的样子干什么?”
闻嵘一阵恶寒,隐约起了疑心。但段移马上变回了他?的脸,笑眯眯问道:“看来你还是喜欢这个?”
“……加重石柱的力度。”闻嵘环顾四周,符箓都飘回了半空,并无不妥。
第130章与狼同行向虎谋皮2
闻玦并没有把两人传送回见面的地?方,也?就是他居住的院舍。
迟镜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曾经进入续缘峰的时候一样?,倏地?踏上了另一块地?面。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晚霞布满西天。
云霓千彩,如倒悬的锦缎丝绸,当中缀着一颗红宝珠。迟镜一时没适应光线,被烂漫的夕阳刺得睁不?开?眼,不?禁想?起了段移发间的宝石。
听说那是魔教的传统:但?凡有教徒远行、或者去干大事,其他教众都会献出?珍藏的珠宝,为其充当盘缠。
寻常的无端坐忘台教徒没有段移的胆子和?手段,或者说没他这样?张扬,都会把珠宝妥当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用,并且努力从外界抢来骗来更好的宝贝,日后回礼。
可段移不?一样?,他把所有宝珠玉石都串在了头发上。乍一看并不?明显,只是一些细碎晃眼的闪光,细看才知教众对他的期望多高、喜爱多深。
与一个?千夫所指的人为敌,和?与一个?有亲朋好友呵护的人为敌,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前者可以让人理直气壮地?讨厌,把他往死?里打,再怎么坑他害他都不?会有心理负担,尤其是那人也?坑过害过自己的情况下?。
但?……但?知道他身边也?有对他死?心塌地?的人之后,事情就变了。
变了一点点。
当然,有的人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他的“亲朋好友”一定是被他骗了!他们都是一路货色!
迟镜却很难忽视段移身上“人”的一面。
是的,这家伙以前纯粹有病。而在越来越了解他,迟镜发现他不?是完全没救了。所以迟镜今天来提了交易,他知道,段移一定会同意?的。
少年?沐浴着夕光回忆,却不?记得那个?石柱压身、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还有没有漂亮的宝石。段移坠在胸口那颗红艳艳的玛瑙髓,最大最圆,或许来自他的母亲。
唉,段移他娘,现任无端坐忘台之主。如果迟镜没记错的话,此人号白蘋芳官,姓段名言自成说。
之前被段移阴魂不?散地?缠着,迟镜便私下?里翻书,查到了一点他家的鸡毛蒜皮。可今天跟段移的交易,纯属迟镜急中生智——现在想?来,有种话说早了的心虚。
闻玦似看出?了他的愁绪,凝字发问:小一,你确定要复活白蘋前辈么。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找段移要神蛊呀。再拖下?去,他哪天归西了怎么办?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我灵机一动才想?到的呢!”迟镜双手抓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我确实是糊弄他的想?法比较多!他也?骗过我好多次嘛!可是……可是以后有机会的话……”
履行承诺更好,免得段移做鬼也?不?放过他。
迟镜安静了,双眼眨了眨,不?吭声地?望着闻玦。
他们在洛河岸上,离客栈不?远。背后一片花篱,将两人的身形掩映其中。早开?的小花是嫩黄色的,星星点点,被斜晖投下?斑驳的碎影。
两人身上都有光斑晃动,被晚风吹得融化。白衣公子的白衣不?那么白了,浸透暖意?,衣角的银纹隐约鎏金。
迟镜犹豫道:“闻玦,你是不?是觉得不?能复活段移的妈妈?我、我不?保留她的记忆,也?不?行吗?我知道她留着记忆肯定不?行,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