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干什?么?”
迟镜不情不愿地讲述了周送递请帖的事。
季逍沉默,迟镜没好气地说:“有钱不挣是傻子,我要自立门户,以?后不欠谢陵的!……而且有件法宝关?系到他复活,要、要拿门院之争的前三甲才有。”
后一句话声音渐小,底气不足。
季逍冷笑?道:“如师尊为了师尊的还阳大计,真是呕心沥血啊。望您记得昨夜的志气才是,不要一待师尊重生,便立即与?他冰释前嫌,重修旧好了。”
“我呸!等?他活了,我——我一纸休书拍他脸上。”迟镜胡乱一甩胳膊,转移话题道,“你听说过那件宝物吗?”
“呵。”季逍轻嗤一声,说,“帝姬的万华群玉殿,也称御花园。其中有一枝并?蒂阴阳昙,千年?花开一次,一次花开一载。其芬芳可令天道障目,短暂地超脱尘世制约。”
“复活谢陵的时候,要有这朵花对吗……”迟镜出神片刻,问,“公主殿下发请帖,那也请了闻玦吧?”
季逍道:“他已经动身了。梦谒十方?阁不过年?,闻阁主正在赴京路上。”
迟镜点点头,半晌没有说话。
他在身上东摸西摸,找出请帖,捧起?来对着光细看:“烫金花笺,银砂描着牡丹花……洛阳古都诶,我只在唱曲儿的口中听过。”
季逍伸手入袖,取出了一封几?无二致的请帖。
迟镜一眼发现端倪,道:“咦?你那上面的牡丹,怎么是松烟墨的。”
“季瑶画的。”季逍沉默片刻,说,“就是公主。”
迟镜嗅到了皇家八卦的气息,但见?季逍眉峰未解,拿不准他到底是何心绪,干脆问道:“你去吗?”
季逍:“……”
迟镜顿生期待,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心里打的算盘全摆在脸上。
他双眼亮亮地追问:“你去不去呀!”
季逍:“………………”
青年?忍无可忍,一声叹息。他幽幽望着迟镜,不知在说数年?前的旧事,还是说如今种种,道:“如师尊,您总是展露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很难不引人误会。若非弟子已看清了你没心没肺,怕是要再栽一次。”
迟镜:“啊???”
季逍说:“我会回京看看。趁年前还有些时日,如师尊好生将养吧。”
—
当爆竹声响彻燕山郡,新的一年?来临了。
临仙一念宗犹如云端仙人,短暂地向尘世伸出了手。以往每一夜都在云上静守的仙宗,今晚点起?了数百盏大红灯笼。一年?到头,除夕守岁,三山七岭十八门各聚一堂,将纷飞的大雪关?在门外。
瑞雪兆丰年?,待明日晨起?,将看见?一片银装素裹的新山河。不过明朝之事明朝虑,今夜无须多思,只消共饮。
弟子们享用完师尊亲手酿的除夕酒,再去相熟的门派,跟别家师尊讨几?封压岁钱,可谓是整宿无眠。
明明仙山的清寂未改,但喜悦滋长蔓延,令草木多情。续缘峰上,暖阁窗中,亦有烛光跃动。
靠近窗边,可听见?细微的人语。
先是女子的低柔嗓音,说要仔细剪刀,再是少年?嘀嘀咕咕,念着亲手画的图案寓意。
原来是两个?人在剪窗花,大红纸铺了满桌。少年?嘴里噙着一杆狼毫,手中还持着一杆鼠须,聚精会神,在纸上细细地描绘。
明日便要启程赴京,迟镜不能御剑,须走?整整一个?月,才能赶上二月初的花朝节。
虽然行程紧张,但他执意在宗门过完年?。毕竟此去不知归期,在燕山郡的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迟镜不知不觉中,已将此地当成了故乡。
有人叩门,笃笃笃三声后,推门而入。
迟镜正画到要紧处,头也没抬便道:“来啦。”
他语气敷衍,挽香听着笑?了,知道两人要开始拌嘴。
果不其然,来人解下披风抖雪,说:“多谢如师尊大发慈悲,恩准弟子回师门守岁。怎么,是剪纸遇到困难了么?”
“剪纸有什?么难的啊!”迟镜支起?脑袋,冲他挥舞毛笔,“大过年?的,不友好的废话少说点喔,快过来把?剪好的贴上。”
“……”
季逍慢悠悠走?来,面容披露在烛光中,似冰雪沉入春溪,寒意消释。或许只有细微处不同?,却将他深潭似的双目融化。
青年?拿起?一张窗花成品,端详片刻,道:“如师尊于手工一行,倒是有些天赋。瞧着这只硕鼠,还算可爱。”
迟镜惊讶道:“你、你说什?么?硕鼠???”
季逍道:“怎么,说得不对?”
挽香忙出来打圆场:“今年?属兔,主上莫不是记岔了。公子精心绘制的,想必是一窝幼兔。”
季逍沉默,而后挑眉道:“哦。”
按他平日里的德性,肯定要说“没看出来”,还会加一句满含嘲讽的“抱歉”。当然,他要是真说了的话,迟镜肯定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了。
但大年?夜将“家和万事兴”刻在了所有人脑门上,两个?人都一反常态。
季逍自知失言,略带警惕地望了迟镜一眼。迟镜则倒抽一口气,强忍不满道:“我画的明明是狐狸呀!”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兔年?除夕画狐狸窗花,但没和季逍吵起?来,已经算长足进步,可喜可贺。
挽香说:“奴家煮了些饺子,刚巧一起?吃。”
女子莲步轻移,去后厨了。季逍将每幅成品都贴上窗户,迟镜本想接着画,可是越看自己笔下的狐狸、越觉得像老鼠,气得对季逍的背影挥拳。
他明明没发出声音,季逍却有所察觉,回眸一瞥。
迟镜龇牙咧嘴的表情来不及收回,被抓个?正着。他索性不装了,叫道:“都怪你说是老鼠,我、我现在画不出狐狸了!”
“鼠相阴私,狐□□猾。”季逍淡淡地说,“如师尊若能把?握神态精髓,自然画得精妙。还是挽香厉害,这身似圆球,眼似黑豆的小东西……她竟能认成兔子。”
迟镜气哼哼地反驳:“那是挽香姐姐善良,不管我画的什?么,她都往好处想。不像你,眼里没一个?好东西——老鼠胖嘟嘟圆滚滚的,狐狸有漂亮的大尾巴,怎么就阴私奸猾了?”
季逍背过身去,修长的身姿被光影勾勒,依然挺拔,不过少了时刻紧绷之感,颇显放松。
他漫不经心地道:“鼠即是鼠,兔即是兔,狐即是狐。如师尊,书中有指鹿为马之谈,遗臭万年?。您不会要弟子指鼠为狐罢?”
要从他口里听一句软乎话,简直比登天还难。迟镜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季逍却在张贴窗花的间隙,向他微微一笑?,胜利之意不言而喻。
千钧一发之际,挽香捧着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