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当时只道事事寻常3
迟镜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天光大亮。
可惜的是?,梦里发生的事如同双手掬起的水,转眼便从指缝间溜去。
他一边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枕着什么。不像垫子?,倒像是?……
迟镜看清了脸侧的青白两色袍服。
他“咦?”一声坐起来,彻底醒了。
季逍阴恻恻地望着他,将少年的瞌睡虫吓到了九霄云外。迟镜很久没见到季逍这幅样子?了,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不仅双目微眯,眼里还有细细的血丝。
迟镜茫然道:“星游?你……你被我压着没睡好?”
季逍一眼不错地盯着他,良久才问:“师尊昨晚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做了一晚上梦呀。”迟镜本想?把梦境分享给?他,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梦如浮光掠影,全然散尽了。
迟镜困惑地捂住脑袋。
季逍冷笑一声,道:“您真是?天生享清福的命。自己?忘了,却?教别人记得,你是?无事一身轻了,徒留别人暗恨神伤。弟子?能说什么?”
“到底怎么了嘛!”
迟镜一只手还撑在他膝上,见状生气地拍了一掌,又推了他一把:“一早起来就找不痛快,不跟你说了!”
少年有好些日?子?没跟季逍硬碰硬,忘了此人不讲理时,是?多么不讲理。
他扭身要?到车厢前面去,跟谢十七待着,却?从背后伸来一只手,直接环过他腰际,把少年按回怀中。
迟镜被迫坐在了季逍腿上,整个人比他小一圈,挣脱不得。
季逍眉峰紧锁,侧目审视着他:“师尊,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要?我记得什么呀!”迟镜动来动去、就是?跑不掉,只得是?气冲冲地瞪他。
这时车前板被人叩了两下。
谢十七说:“该换班了吧?”
听他的声音快困死了。
迟镜连忙把前后的隔板拉开,趁机脱离了季逍的桎梏。外头晨曦初露,马车行驶在一条乡下的田间小路上。
两旁的田地里,种着一排排的菜苗,少年甫一露面,就因清新明丽的风景精神一振,眉开眼笑。
然而才高兴了没多久,季逍也从车厢里出来,跟谢十七交换位置。
迟镜忿忿道:“你出来干嘛?我还没原谅你呢!”
季逍瞥他一眼,只吐出一个万分嘲讽的字:“呵。”
迟镜目瞪口呆。
他这些天被惯出来的“为人师表之尊严”遭到挑衅,简直傻眼了。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醒来怎么大变天?
逆徒回到了从前那般可恶的样子?,却?连变化的原因都不告诉他,迟镜不禁感到委屈。见马鞭也被季逍先一步拿到,少年更着急了,直接扑过去抢。奈何他整个人都挂到季逍身上了,仍够不着——只要?季逍把握着马鞭的手稍稍举高些。
迟镜终于大清早的被气哭了。
他掉眼泪并非多么的伤心欲绝,只是?稍微激动些,就忍不住。
迟镜深恨自己?绷不住的泪水,却?只能边吸鼻子?、边忍着哭腔质问:“我到底怎么你了?星游,你生气也要?有个生气的缘故呀!你说我忘了,忘什么啦???”
季逍:“……”
季逍终于挤出一句:“您的旧情人、老相好数不胜数,弟子?自惭形秽,不想?沦为其中一员了。不行么?”
迟镜:“啊?”
少年稀里糊涂地问:“啥跟啥呀!我哪来什么情人相好的,我不就一个前夫吗?都、都快成亡夫啦!”
“你看,我说对?了啊师尊。”季逍一眯眼,阴阳怪气地道,“您这不就是?忘了?”
迟镜为之绝倒。
他感觉像有一口老血堵在喉头,说:“你是?不是?找茬儿??喂星游,昨晚上究竟怎么了,你坐车把脑袋磕坏了不成?”
“我进了你的梦。”季逍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入睡之后,师尊你那妖灵尾巴作祟,害我也陷进你的梦中了。你跟——某个男人,可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他眼里隐隐有怒火翻腾,话?里话?外,却?是?酸气盈天。
季逍出于私心,见迟镜已?经把梦忘了,就不想?告诉他梦里之人是?谢十七,免得再横生枝节。
不料,眼前少年的气焰莫名矮了一截。迟镜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道:
“哪个男人?”
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您说呢?”
“呃这个嘛……是不是谢陵呀?”迟镜挠挠头,“跟他这么久没见了,又担心他的魂散掉,梦见他很合理的……”
季逍:“呵呵。”
“诶?不是?谢陵吗!那——那是?闻玦?”迟镜面色一红,含混辩解,“我我我跟闻阁主君子?之交,不掺杂念的!一定是?你想?多了,我和?闻玦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季逍的面颊微微抽动,道,“还有其他人选吗师尊?”
“居然也不是?闻玦……总不会是段移吧?”迟镜一激灵,顿时感觉不太美好了,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嗫嚅道,“段移以前纠缠我,我很害怕……要是梦到他了,那肯定是?个噩梦。”
“放心吧师尊,您做的当然是?春梦了。”季逍幽幽道,“还有吗?”
“还有?!”
迟镜一惊,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少顷,他露出难为情的一面,道:“总不能是?常宗主吧……虽然我很崇拜她,但、但怎么会梦到她呢?而且你说我梦到的是?男人诶。”
季逍一闭眼,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他好悬才定住心神,没被眼前家伙气死。迟镜兀自羞涩着,双手捧脸,怕脸太红了被季逍发现,殊不知他点名的“蓝颜知己?”太多,最后一位“红颜”虽然离题万里,但跟前面的一箩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季逍指向车厢,含恨揭晓了答案:“师尊,您怎把亲爱的关门宝贝弟子?给?忘了?”
迟镜大惊失色:“什么!!!”
他居然做了和?谢十七的春梦?!
苍天在上,这不可能是?真的!
迟镜刚才还粉扑扑的脸蛋“唰”地白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个意.淫弟子?的师尊。那还算什么师尊?完全是?人面兽心、卑鄙无耻、道德败坏的混账啊!
迟镜急中生智,开始胡言乱语:“不可能,星游,绝对?不可能的。我对?十七,一片慈爱纯然肺腑,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季逍神色稍霁:“您别是?嘴上说说而已?。”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