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记得它叫蛇昭,受了重伤后被眼前这个男人铲到三轮车上。
至于怎么受的伤,原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它一概想不起。
慢着,身上怎么不疼了?伤那么快就好了?还是……它根本就没受伤,它的记忆错乱了?
搞不懂,好焦虑。
嚣张的小白蛇突然安静了,巫檀催促般问它:“所以你是谁?”
“蛇昭,我的名字。”
蛇昭有些丧气,它失忆了,还被人用两根手指拿捏了,它声音轻了很多,“你先放开我。”
巫檀没放手,用蛇昭的话堵它:“你说蛇的报复心很重,我放开你,你怎么保证不报复我?”
这人好难缠啊,蛇昭气得蛇信子一弹一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它得好好想想。
“你出去随便问一个妖兽,谁不知道我蛇昭大名,我向来说话算话。”没记忆没关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巫檀轻轻抬了抬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被他捏在手里却还豪气万丈的小白蛇。
第3章3.蛇假蛇威
那还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
“巫檀”的本体盘蜷在人迹罕至的大沙漠深处,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它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戈壁的风在它泛着哑光的黑色鳞片上盖上用沙砾做的薄毯,它仿佛已成为沙漠的一部分。
又是个风沙漫天的日子,它卷紧自己正要睡个大觉,忽然听得一阵发动机轰鸣的声响,它张开感知网络,探查到空中有两个生命体,处于惊恐情绪中,未探查到武器。看来不是来追捕它的,它便决定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那飞机划破砂尘染黄的天空,扭出蛇行曲线,颤抖着支离破碎的机身,不偏不倚降落在它的身边,掀起的沙土劈头盖脸将它深埋了起来。
金婚纪念蜜月旅行,不服老的丈夫载上心爱的妻子,开着小飞机穿越戈壁,然后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迫降在荒漠中。祖父母就是这么叮铃哐啷地撞碎了它的平静,撞进了它的生命。
它从沙丘里钻出来,这时飞机舱门打开,它看见一对血人费劲地爬出来,流血量大到在沙地上留下一串红色印记。
荒漠中无处可医治,如若放任不管,这两个人类必死无疑。
它只好化出半妖形态,这样便于它给自己取血,它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后又恢复原形。
当时它的全球搜查令刚发布没多久,巨型黑王蛇的形象如同恐怖电影一般给无数人造成了心理阴影,人人都知道见了蛇王要通报。
两位老人见了也是目瞪口呆,它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他们却喊住即将消失在风沙中的它。
它回首,顿了几秒后,蛇头在空中蜿蜒着回到原地,垂下头来到他们面前,深渊般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在畏惧中鼓起勇气的人类。
两位老人手牵手互相搀扶着,目光真诚地问它,愿不愿意成为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把它当家人看待。
家人?奇怪的人类说出的奇怪的词语,却莫名牵动它的心。它接受了人类的邀请。
当地新闻是这么报道这件事的——著名共存派企业家、建筑师巫老先生带着妻子和孙子来该国的沙漠自驾游,因飞机故障迫降戈壁,救援队抵达时发现三个人奇迹般的都没有受伤,现三人已平安回到家中。
它以“他”的样子与两个怪人生活,他们成了它生命中重要的存在。一家三口在海外生活了一段时间又举家回到故乡巫家谭,如今他住在这里已有8年。
正如他们飘飘然来到他的身边,这两年里他们又飘飘然离开世间。这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只剩他一人,家里空落落的,心里也是。他想,现在他懂什么是家人了。
生活还在继续,他每天做的事情和以前并无二致——准备一日三餐,去地里检查瓜果蔬菜的生长状况,打理祖父留下的产业。
除了再也找不到那两个会用宠溺的眼光看着他喊他“小檀”的人的身影,什么都没变。
最好的朋友余星担心他的心理健康,让他进城一起住,换个环境换种心情,别在山里憋出毛病。
巫檀身上还挂着个全球搜查令,只是时效仅剩一年,余星说:“别看城里人多眼杂,你现在冒充人类的水准已经很高了,没人能发现你,等这一年过了,你想怎么蹦哒怎么蹦哒。”
可是巫檀不想蹦哒。
余星喊他进城无非是想让他和人多接触接触,别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怕他寂寞,怕他难过,其实没必要。
他陪伴两位老人走到生命尽头,已经完美扮演了“巫檀”这个角色,接下来,“巫檀”将在某次意外中身故,而恢复本身的它会再度没入沙漠,将世事遗忘。
他同余星提过这事,老大哥震惊痛苦的神情至今令他心有余悸,只是删了小号切回大号而已,没必要搞得像生死离别一样吧。
心里话,还是适合憋在心里……
他换了个让彼此舒适的说法:“我在村里生活了那么久,演绎风格都定型了,你现在让我走出舒适区去装城里人,还是算了吧。”
“我就想让你出来陪陪我们哪那么费劲,还演绎风格,我看你演戏演上瘾了。行行行,你是我祖宗,我拿你没办法。”余星半开玩笑半赌气,“你就在山里当你的孤寡老人吧!”
巫檀不争论,只是笑。孤独于他而言才是原本的生活状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他现在又觉得他一定是太孤独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逗这个小东西特别有意思呢。
他起了玩心,将小白蛇提起来与自己平视,故作无辜:“可我不认识妖兽,找谁打听去?”
啊!这个油盐不进的邪恶围裙男!好说歹说都没用,蛇昭心一狠,扭过头就要去咬巫檀的手背。
猪鼻蛇有毒,但不多,约等于小蜜蜂。蛇昭只是想像蜜蜂一样麻痹人的动作,它可以趁这当口滑出人类的魔爪。
可它没得逞,才扭过头想张嘴咬人,就又被一把掐住。
蛇昭心里愤恨啊,要是它真跟眼镜蛇那样,能喷毒该有多好。
蛇昭的小心思在巫檀面前毫无意义,巫檀揪着它的小白脑袋提起来,还晃了晃,看着白色的尾巴尖被他晃得抖了几抖,心情极好地弯了弯眉眼,“小东西,你真能入梦绞杀我?”
蛇昭的妖力一减再减,现在只是一条10几公分的小白蛇,和蚯蚓在外观上的区别仅是颜色不同,它被巫檀宽大的手掌拿捏着,跟个橡皮玩具蛇似的动弹不了。
绷直了尾巴尖儿都够不到巫檀的手腕,蛇身甚至还没巫檀的手指粗,缠在手指上可以当个指环,体重更是轻若无物,大概还不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