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他似乎能看见元向木踢开被子伸着懒腰的模样,头发有点乱,睡衣堆在胸口,整片光裸的小腹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然后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出去,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再三曲儿之后高兴地揭开被子跳下床去洗漱。
角落的金属链发着冷光,弓雁亭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冰凉但触感很润,这是他找了许久能最大程度减轻不适感的材料。
可这个链条没能锁住元向木,却把他牢牢栓在了这里。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一回家,推门看见那人的时候心里有多踏实,甚至在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心脏就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地饱胀。
精神锁链早已牢牢勒在脖子上,铁钩嵌进肉里扎进血管,以一种不可逆转、不可抵抗的力道一寸寸收紧,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呼吸被剥夺,被控制。
这很危险,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扼杀。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又想起那个人不在了,弓雁亭站起身,缓缓倒退出房间,脚下踉跄着逃离,他觉得恐惧。
一转头,看到昏黑中餐厅桌上花瓶的轮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见元向木总是买花,还以为他喜欢,后来才知道是方澈爱养,所以养成了习惯,碰见花店总会进去买一两束。
花在似乎人还在,他想这个日子总得有点仪式感,那就买点吧,就当方澈见证了他们的关系。
他记得那天自己特地去挑花,店员问他是不是要送人,他说送给爱人。
“芍药、栀子花都可以,话语寓意也很合适,情有所终的爱,守候与坚持啊什么的,您看您爱人喜欢哪种?”
他看不懂哪个好,就都买了点。
但现在,花垂着头,枯萎了,几颗花骨朵掉在桌子上,已经开始烂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一个烛台,两个高脚杯,红酒已经醒好,淡淡的酒香在客厅弥漫。
中间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对柳枝辫的戒指,这对他来说比几百万的定制婚戒更珍贵,原本想拿它们当婚戒,结果也没来得及。
弓雁亭走过去,把早已做好的蛋糕从冰箱取出来放在桌上,随即戴上戒指。
点蜡烛,许愿,吃蛋糕。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很快冲进卫生间,撕心裂肺的呕吐,一声接一声,似乎连进气的空隙都没有。
吐够了,漱了漱口,走到客厅继续吃。
房间昏暗,借着一点点朦胧的月光,弓雁亭把整个蛋糕填进肚子里。
是苦的。
蛋糕没能在胃里留存多久,最后还是被吐掉了,胃部承受不了过度痉挛引起的刺激,到最后呕出的全是血。
后来,他意识变得模糊,总觉得那个人还在,到处都是他的声音。
“阿亭要走了吗?”
“路上开车小心。”
“要早点回来。”
“阿亭,下雨了。”
弓雁亭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太阳还出来吗?”
“出来。”他伸手一捞,是空的,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抱住了那个人的。
“不对。”那人道:“太阳正抱着我。”
漆黑的房间里,弓雁亭静静仰躺在沙发上,心脏崩裂的闷痛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阿亭别怕,我死了也做个不落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年年月月的陪着你。”
骗子。
第113章撤吧
五个月后。
弓雁亭被省里提为副局长。
秋天到了,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这似乎是为美而存在的季节,满街巷都浸在一种温吞的、平淡的惘然里。
曾经的街巷早已改头换面,日月更替,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暗网的人头悬赏池里,弓雁亭的命被悬赏三亿美金。
没有人再提起关于那场追捕的任何事,弓雁亭也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只是似乎比从前更加冷淡,行事果决狠厉,局里的人看见他老远就得绕着走。
毒刺没有落网,周自成案的凶手一直没有结案,他也从未放弃对银刺的追击。
两年后。
对毒刺的持续追踪终于有了进展,一个活跃于边境线和金三角的贩毒组织进入警方视野,这个神秘组织近两年在掸邦地区迅速壮大,先后吞下当地五个制贩毒组织,听说其领头人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
成瘾性极强的新型毒品在腌臜角落里不断滋生蔓延,它们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腐蚀着城市和家庭。
像一团毒气,看不见摸不着。
三个月前警方追踪到一处位于边境线,被环山合抱极为隐蔽的制毒窝点,且不久前他们得到消息,由于合成技术泄露,此犯罪集团的头目将在二月中上旬到达此处,这很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将这帮毒贩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在此之前警方发展的线人终于渗透到了犯罪组织内部,到现在为止通过此人提供的线索,他们已经成功打击了9起大型非法交易。
弓雁亭最后看了一遍有关线人的资料和档案,确认相关移交文件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把早已填写好的移交审批表提交上去。
关了电脑,他站起身,拿上外衣走出办公室。
外面刚下了雪,院子里几行稀疏的脚印被灯光映照着,静谧又透着几分暖意。
在门厅处站了几秒,抬脚走进雪里,风将指尖快要掉落的烟灰卷着飘过大衣下摆,被裹挟着飘飞进未知的夜色里。
王玄荣刚从楼里出来,猛地看见漫天飞雪里走着一个人,也许院子太空,周遭太静,看着让人心里也跟孤寂。
“弓局。”他紧走几步追上,“这么晚才走。”
弓雁亭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王玄荣视线扫过他头发上的新雪,笑着打哈哈,“明天就要收网了,这还是近几年最大的一次围剿行动,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出岔子呗。”
弓雁亭抬手吸了口烟,侧脸凌厉又冷淡,似乎明天的行动对他并没产生任何影响,跟过去的每一天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玄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阵岔开话题,“这次行动完就该过年了,这段时间忙成狗了,我妈天天念叨。”他抱怨几句,扭头问:“你呢,应该要回京城和家里人一起吧?”
弓雁亭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平淡地看着远处市局院门外三三两两走过的人,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戴在无名指的戒指。
“不知道。”他又将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呼出的白雾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之前元向木叫他戒烟,其实他对这东西不依赖,说戒就戒了,只是最近才偶尔抽一两根。
过了阵,他说:“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王玄荣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