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疼痛穿胸而过,徐杳勉强压下,随后而来的又是难言的怅然与愧疚。她眼前一阵恍惚,猝不及防,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第84章
她突然流起眼泪,简直吓坏了容悦。小姑子慌忙丢了手里的话本子,赤着脚跳下床将人扶住,还不待问一句“嫂嫂你怎的了”便觉怀里的人一阵阵发软,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倒下来,吓得她连声大叫起“哥哥!哥哥!嫂嫂出事了”来。
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此时容炽前脚刚走,西厢房里只剩容盛一个,正在对窗沉思,陡然听见容悦的呼救,吓得心脏停跳一瞬,也顾不上容悦喊的究竟是哪个“哥哥”,一头撞进了主屋,抬眼就看见妹妹正艰难支撑着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徐杳。
他一把将徐杳从容悦身上拽过,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一面扯了被褥将人盖住,一面仔细观察她的面色——除苍白之外,徐杳呼吸急促,半阖的眼眸流露苦楚之色,双手紧紧捂住心口。
看起来像忧思过度,突发心悸之症。
容盛挽起袖子,尝试着去掐徐杳的人中,又命容悦倒了温茶水,均匀涂在她嘴唇上,在耳边连声轻唤她的名字,“杳杳,杳杳?”
徐杳方才猛然间猜到,恐怕容盛已然知晓自己与容炽之事,胸中顿然酸痛难言,一时呼吸急促,不知怎么的,眼前、脑中,都瞬间模模糊糊起来,手脚也冰凉无力,仿佛整个身子都泡进了冰水里。
幸而不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掌拽住了她,一个极是熟悉的、轻柔的声音不住地呼唤自己的名姓,一声接一声,终于将徐杳从一片混沌中唤醒。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而她的手比眼睛还要更快一步地捉住了眼前人的衣袖,“夫君,不要走……”
眼见着徐杳缓过来,容盛原本正打算喊容悦过来照顾,自己继续避开,可这气若游丝的一声“夫君”,却将他周身坚硬的铠甲击了个粉碎。
他正在原地,喉结上下微微滚动,许久才叹道:“杳杳,不要哭了。”
徐杳啜泣着,泪水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她难得地使起了小性儿,“就哭,我就哭……谁让你,谁让你理都不理我。”
她方才还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异样的红,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睛仿佛永不干涸的泉眼一般往外汩汩冒着水,偶尔瞟一眼容盛,就又接着哭。可怜容盛手足无措,又没什么哄女子的经验,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别哭了,杳杳”。
容悦捧着茶盏呆立一旁,看看嫂嫂,又看看大哥哥,脑子里隐隐闪过某些她自己也不太熟悉的念头。只觉屋子里气氛异常,自己好似不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于是将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悄咪咪地掩门而去。
瞥见容悦离去,容盛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沉声道:“杳杳,别哭了……那天,我确实都看见了。”
见徐杳顿时愣住,眼露怔然之色,他用力闭了闭眼,“我与你重逢的第一天,我看见你和阿炽,在庭院的角落里……”
徐杳哑然无声。
自己察觉被发现是一回事,被前夫当面叫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面色羞红,简直无地自容,拉着容盛衣袖的那只手也不自主地松开,“我……我同他……”
同他怎样呢?情不自禁,还是无可奈何?徐杳都说不出口。
“你不必说。”喉头滚顿,容盛嘴角浮出一个苦涩的笑,“我都明白,当时那般情形之下,你们必定是相互扶持,历经艰辛才从金陵来到了燕京,又几经波折才在此地扎下了根,期间种种,外人不足道也……”
“你不是外人!”蓦地仰头,徐杳一瞬不瞬紧盯着他,“无论从前或现在,我没有哪怕一刻觉得你是外人。”
容盛深幽的眼瞳里泛起一点细碎而粼粼的亮光,自重逢之后,他第一次没有回避徐杳的目光,而是主动抓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右手腕骨处。
徐杳先是迷惑,下意识地捏了捏,随即悚然察觉不对,加重了点力道——正常人的腕骨本该是光滑而平整的,可容盛的腕骨却长有嶙峋的畸突,像挺拔青柏上斜生的的枝桠,破坏了原本的和谐。
“你的手……”倒抽一口凉气,徐杳不敢置信地掀开他的袖子,来回揉捏,可那处畸形却顽固不去,狰狞地长在她的视线中。
“啪嗒”一声,一颗泪珠砸落在他的胳膊上,像是被这滴灼热的眼泪烫伤一般,容盛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试图抽回手,却被徐杳更加用力地握住。
她忍着哽咽,一字一顿问:“你的手怎么了?”
“流放途中,病得昏昏沉沉,不慎摔了一跤。医治不及时,待长好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容盛半垂着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用尽量轻柔的声音道:“已经不要紧了,不疼的,除了不能再写字外,没有别的大碍。”
不能再写字……
徐杳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容盛是当年的状元郎啊,除却策论文章,他还写得一笔好字,工笔丹青也不在话下。徐杳见过他挥毫泼墨时的模样,自然地卷起一截雪白的袖口,修长笔直的手指握着湖笔,手腕移动间笔走龙蛇……
而此刻,他缓缓放下袖子,掩住那一段明显异常的手骨。
眼瞳震颤,徐杳缓缓张大了有些发白的嘴唇。而相对于她的震惊难过,容盛面色平静,嘴唇开开阖阖,说着锥心之言,“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配不上你,况且当时虽事出有因,到底是我先背弃了你我之间的盟誓,提出了和离。你同阿炽如今女未嫁男未婚,两情相悦自然无可厚非,况且,我也不放心将你嫁与旁人。”
“那他呢?”徐杳低哑的声音响起,容盛的话语哑然而止。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犹如死水深潭一般的眼中掀起巨浪,“你是真心愿意,我嫁给他吗?”
“我……”
眸光挣扎着闪烁起来,徐杳的眼睛一如当年初见般晶亮而清澈,仿佛春日溪水,容盛却被这清可见底的目光冲刷走厚重的假面。
他放弃抵抗般地喟叹,下一瞬,徐杳被用力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我不愿,杳杳。”容盛埋首在她散发着隐约香气的脖颈间,沉声哽咽,“我不愿,可是……”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容炽站在门口,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85章
翌日清晨,鸟雀啾鸣,燕子巷里寂静一片,徐氏糕饼铺也还没开门。院子静悄悄的,往日时常来串门的几头大胖猫今日也不见踪影,站在门外,只能听见室内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气氛凝滞,三个人虽围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