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当即四分五裂碎成小条。
容悦站在一旁狐疑地盯着他看。
容炽过来给她们劈柴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此刻他的神情。容悦虽说单纯懵懂,但对于人的情绪却异常敏锐,一眼便觉出了容炽今日的不同之处。
他好像特别高兴。
分明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神却兴冲冲,像是发生了什么大喜事,需要藏着掖着,然而那欢喜之意,还是忍不住从他眉梢眼角泄露而出。
容悦忍不住开口问了:“二哥哥,你高兴什么呢?”
“啊,有吗?”
昨夜容炽虽与徐杳互通了心意,可最近燕子巷里诸事纷扰,好不容易才得了清静,为□□言蜚语再起,徐杳特意叮嘱容炽不要跟任何人说,哪怕是容悦也暂时瞒着,待来日慢慢教她明白。
虽说巴不得立时就将自己有老婆的事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但他终究还是更在意徐杳的好恶,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此刻面对容悦的询问,也便只好敷衍:“哦,大约是久未回家,如今见了你们高兴。”
“是这样吗……”容悦如今大了,渐渐地不再那么好糊弄,仍是满眼狐疑地盯着他。幸好此时徐杳走出门来,她立时就将容炽丢到了脑后,兴冲冲就要向徐杳扑去,“嫂嫂!”
然而身侧一道黑影如疾风般刮过,原本还在劈柴的容炽将手里斧头一丢,先她一步一头扎到了徐杳身上,埋在她的颈窝蹭啊蹭,“杳杳,我想你了。”
他的动作是那么亲热而自然,容悦仿佛能看见一条毛茸茸的漆黑大尾巴在他身后甩得飞起。她怔愣了一瞬,叉腰忿忿道:“容长烨!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我抢嫂嫂,你知不知羞的?!”
面对妹妹的质问,容炽没有半分羞耻,非但没有撒手,还侧头冲容悦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容悦气得面红耳赤,当即冲上前和容炽撕吧起来,他们一个抱在徐杳身前,一个在背后扯着她的胳膊,滋儿哇滋儿哇闹个没完。徐杳烦不胜烦,只好一声喝道:“再吵的都给我去院子里跪着!”
世界顿时清静了。
容炽重新回去老老实实砍柴,容悦则被赶去了前铺里烧水打杂。徐杳清洗一番后,也系上围裙到前铺里揉面准备做点心。
火焰烧得柴火噼啪作响,灶台上渐渐氤氲起水雾。容悦嗅到糕点的香气,想起这几天硬塞进去消耗的大量甜点,肚里一阵反胃,懊恼起来,“嫂嫂,近来铺子里都没什么客人,我们真的还有必要天天做糕吗?我实在是吃腻了。”
徐杳淡淡道:“若是因为客人不多就不做糕,来的那几个客人眼见店里什么都没有,下次也不会再来,久而久之,我们铺子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那些人也真是的!”容悦忿忿地“哼”了声,“就因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连铺子也不来了!就算嫂嫂你真和二哥哥在一起又怎样,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徐杳听着小姑子这话,心里一动,忍不住就问:“悦儿,你当真不介意我……我和你二哥哥在一起?”
“嫂嫂和大哥哥在一起成了我嫂嫂,和二哥哥在一起还是我嫂嫂。”容悦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算:“根本没有区别啊,我为何要在意?”
哑然失笑,徐杳摸了摸容悦的头,正要说什么,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轰隆隆的,像是地龙翻身了一样。
刚刚还在徐杳手下温驯如小兽般的容悦“哧溜”一下窜到了门边张头探脑,没一会儿就听她兴奋地叫嚷起来,“嫂嫂,是陈姐姐来了!还有王妃娘娘!”
“什么?”这一下可把徐杳给惊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出门。果然见到燕子巷口乌压压跪了一群人,平日里那些街坊邻居,任你清正读书人也好、泼辣破落户也罢,在燕王府的仪仗面前,无不躬身跪迎,一个个既惊喜又惶恐,将头埋得低低的,仿佛一群温驯的鹌鹑。
徐杳一眼就看见了燕王妃,相较于素日在王府中的简朴打扮,今日的燕王妃身着云锦长衫,下罩八宝纹大红织金缎马面裙,行走间金光粼粼,恍如神妃仙子。她身边跟着的陈妙韵也是一派端庄从容之气,看着就是大家闺秀中的典范,看不出半分之前跟容悦抢糕点吃的娇憨刁蛮之气。
徐杳一面命容悦赶紧去叫容炽拾掇拾掇出来迎接,一面自己捋了捋发丝衣衫,匆匆迎出门外,“民妇不知王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请燕王妃恕罪……”
燕王妃面上带笑,略一抬手,两侧侍女就扶住了正要下跪的徐杳,“不必多礼,我也是听小妹了城里有家徐娘子开的江南糕点铺子,里头的糕饼甚是可口,她向来是个挑嘴的,喜爱的吃食必不会出错,因而特来一尝。”
为报燕王府数次出手相助的恩情,徐杳曾多次制了糕点送去,无论是陈妙韵还是燕王夫妇,都是吃过她所制糕点的,怎的今番燕王妃突然驾临,还当众点明了是来品尝的?
徐杳有些迷惑地抬头,却见贴在燕王妃身侧的陈妙韵不动声色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瞬间了然,眼露感激,“承蒙王妃娘娘谬赞,铺子里正好有几笼刚出炉的糕点,还请王妃娘娘移步品尝。”
刚将人迎进店内,把几碟子冒着腾腾热气的糕点奉至燕王妃面前,连接院子那扇门的门帘一掀,从后头匆匆钻出个英挺的少年来。
容炽原本正劈柴劈得满头大汗,陡然听容悦来报说王妃驾到,赶忙拿冷水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行礼,“参见王妃!”
徐杳压低声音嗔怪道:“你怎么才来,慢死了。”
“这不是要收拾收拾才能见客么。”
燕王妃此来,一是听说徐杳铺子里的生意因先前流言一事受到重创,想着做个人情来帮上一把,二则是受丈夫所托,来看看他那一招“釜底抽薪”的效果如何。此刻见这二人私下里说小话,一派亲昵无间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当即启唇而笑,“无妨,看见你们二人能和和美美的,王爷与我便也安心了。”
听了这一句,一旁的陈妙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双杏眼顿时睁得溜圆,看看徐杳又看看容炽,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徐杳面上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话,倒是容炽反应迅速,一怔之后赶忙问:“王爷……王爷他都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若非他那个大媒从中推波助澜,光靠你个不中用的,想要得偿所愿,不知还要拖上多久。”燕王妃含笑呷了口奶茶。
“王爷与您都知道……”容炽微微愕然,“竟都不反对么?”
“为何要反对?情出自然,事过无悔。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在如今这世道,能得一知心人何其不易,我们又何苦要去做那打散鸳鸯的大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