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就在卫生间里摸他。
卫生间只有门口那有监控,里面是看不到的,至于走廊上的那段监控,警察也已经看过了,但只看监控,看不出来孙成除了抱着小光外,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林弥雾听完了来龙去脉,走到墙根那慢慢蹲下身体:“抬起头来,我问你,你有没有摸他?”
孙成眼神闪躲,不跟林弥雾对视,他一直否认:“我没有摸他,我是看他摔倒了,想给他检查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眼睛看不见,我就想把他送回宿舍,我说的都是真话,是那孩子眼睛看不见,他太敏感了,我真的只是检查的时候正常的触碰。”
林弥雾抬起腿,一脚踹在孙成肩膀上:“他如果受伤了,有卫生室的医生会给他检查,你一个保安,你检查什么检查?你为什么要摸他?”
孙成没想到林弥雾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竟然会直接跟他动手,他捂着头往旁边躲:“林老师,你不要瞎说,我真的没有摸他。”
林弥雾还想踹人,警察过来拉了他一把。
林弥雾平复好情绪,跟警察说:“警察同志,我们学校所有的孩子都上过生理知识课,我敢保证,哪怕是我们学校里反应最慢的,认知也有问题的孩子,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哪些部位是不能被人乱摸乱碰的,小光不会说谎的,那孩子都吓成那样了,一定是这个保安,一定是他没错的,你们把他抓起来,关起来。”
孙成又开始喊冤,林弥雾抄起桌子上老丛的枸杞保温杯砸过去,杯子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热水跟枸杞烫得保安哇哇乱叫。
“林老师,你不能冤枉好人,”孙成捂着被烫到的耳朵,“如果要抓我,你们要拿出证据来,那孩子眼睛不见,说的话不能当数。”
林弥雾红着眼吼着问:“你说,到底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摸他?”
警察又出声劝:“林老师,你先别激动,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再调查,现在我们要带孙成跟小光回派出所一趟,做一个正式的笔录问话,今天中午的监控视频我们也要带回去再仔细看看。”
林弥雾抱着睡熟的小光,坐上了警车。
有林弥雾陪着,小光在派出所里又跟女警讲了一遍中午的事。
小光说,他进卫生间的时候,记得地板上明明没有水,可他出来的时候,地板就多了一滩水,所以他踩上去才会滑倒,后背撞到了洗手池台。
孙成过来扶他,拉着他走了几步,他反抗,但孙成并不松手,他不知道孙成把他拉到哪里了,但他摸到了卫生间的隔板。
孙成说要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掀开他的衣服,手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后背,胸口,肚子,还要脱他裤子检查,但他死死拽着没让。
他没有磕到腿,他自己知道。
两个小时后,林弥雾抱着小光,跟老丛一起出了派出所。
小光一手握着盲杖,一手牵着林弥雾:“小林老师,他确实摸我了,你教过我们的,他是坏人,他是在猥亵我,他应该被抓起来判刑才对。”
林弥雾夸他很棒,课上的东西都记得,但他没跟小光说,警察不会抓孙成。
警察说,当时卫生间里没有其他目击者,小光眼睛又看不见,很多表述可能并不准确,所以他的话无法作为有力的证据,他们也找医生给小光检查了身体,除了后背磕出来的伤外,其他地方没有受伤的痕迹,走廊上的那段监控他们也反复看了很多遍,看不出来孙成有没有乱摸的举动。
孙成又一口咬死,他是被冤枉的。
证据不足,孙成不会被抓,不会被判,他甚至就在他们身后。
从派出所走出来一个打架被抓,刚调解完的中年男人,听到了小光的话,瞅了眼小光的脸,小声嘀咕:“长得这么漂亮,怪不得会被人惦记。”
林弥雾听到了身后男人的话,外面已经有老师开车来接他们了,林弥雾让老丛带着小光先去车上等着,他说有东西落在派出所了,要回去拿一下。
等老丛牵着小光走远,林弥雾一把揪住刚刚说话的男人。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长得漂亮有错吗?是那些人的错,是那些变态的错,你是不是也有猥亵儿童的前科,警察,警察,把这个男人也抓起来问问。”
林弥雾疯了一样把男人往派出所里拖,男人使劲儿挣开林弥雾的手,骂了句“有病吧你”,骂完他就跑了。
林弥雾扶着一棵大杨树,大口大口喘气,长得漂亮有错吗?长得漂亮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长得漂亮,就活该被人摸吗?
林弥雾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在林家之前,曾经有对夫妻想收养孩子,林弥雾是其中一个被挑选的对象。
那对夫妻见到林弥雾,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最后说:“你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但是自古以来,红颜总跟祸水薄命这样的词儿组合在一起,我们怕养不好,还是选个普通一点儿的孩子吧。”
那年,林弥雾跟小光一样,也是八岁。
那年,有人跟林弥雾说了同样的话,这小男孩儿长得这么漂亮,怪不得会被人惦记上呢。
那年,福利院出了件事,一个护理员夜里醉酒,爬到顶楼天台,最后不幸坠楼身亡。
孙成特意在派出所大厅里多待了一会儿,他以为林弥雾他们已经走了,才敢探头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歪着脖子往雪地里吐了口痰,嘴里骂骂咧咧,婊子,杂种,贱人。
孙成想抽烟,刚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就注意到了站在杨树边,死死盯着他看的林弥雾。
大白天,太阳还高高的,孙成被林弥雾黑压压的眼神儿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打火机都吓掉了。
“林……林老师,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真的只是帮他检查有没有受伤而已,我是好人。”
林弥雾一步步往前走,逼到孙成跟前时,孙成一步步往后退。
孙成踩上一块冰,两腿一滑摔了个狗吃屎,手掌正好摁在刚刚自己吐的痰上。
他自己恶心坏了,手心使劲儿往雪堆上蹭。
林弥雾弯下腰,盯着孙成浑浊发黄的眼球说:“孙成,到你死之前,最好永远都不要再犯事儿,我会盯着你,永远,永远永远盯着你的。”
孙成连滚带爬,在雪地上摔了好几次,站稳后绕开林弥雾往外跑:“你他妈的……疯子,神经病吧?”
林弥雾脑子里封存的那些阴暗陈旧的画面从眼前一下下闪过,护理员顺着楼梯跌跌撞撞往天台追,跟孙成跌跌撞撞逃跑的背影慢慢重叠在一起,他开始自言自语。
“夸我长得漂亮,又用吃的把我哄进屋子里,把门反锁上,还摸我。”
“可是我已经逃出去了,我已经逃到楼顶天台了,我没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