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又来了,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深更难挣脱,林弥雾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他能听见呼吸声,脚步声,甚至是窗外的风声,他也能听到阿笠在跟宋酗说话,但他想插嘴却说不了话。
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受控制,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不知道阿笠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让林弥雾控制这具身体,却要让林弥雾感觉到他的意识。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阿笠还会跟林弥雾对话,他抚摸着林弥雾的脸。
“弥雾,跟我离开这里,离开宋酗,好吗?”
“我不走,”林弥雾想摇头,但他动不了,他只能说话,“我不离开。”
阿笠不在意林弥雾的反抗,自顾自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冬天,我带你去个四季如春的地方生活,好吗?”
林弥雾问:“哪里是四季如春的地方?”
阿笠以为林弥雾被他说动了,赶紧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我们去南边,去山里,远离人群,远离那些危险,就我跟你,好吗?”
“可是没有宋酗的地方,对我来说,是春天还是冬天,没有任何意义。”
阿笠被林弥雾的话给刺激到了,声音拔高了:“为什么?宋酗他保护不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在破庙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阿笠,你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我的错,你保护我,我很感谢你,但我……我讨厌我自己,我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什么模样?”
“一个疯子。”
“你爱宋酗!”阿笠是在陈述。
“是的,我爱他!”林弥雾加深了这个陈述。
阿笠很久没再说话,林弥雾再次试着控制身体,阿笠先动了,在他眉心上一点:“睡吧弥雾,好好睡一觉。”
阿笠想,如果宋酗死了,该有多好!
只要宋酗死了,林弥雾就只有他了,只能跟他离开。
林弥雾说过,他跟宋酗结婚了,他们是一体的,但在阿笠眼里,他跟弥雾才是真正的一体,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想让宋酗死的这个念头,是从阿笠脑子里冒出来的,但林弥雾也感觉到了。
那么可怕恐怖的想法,林弥雾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之前在林场的酒店里,看到宋酗出了车祸,阿笠就说过,如果宋酗死了该有多好。
哪怕这个可怕的念头不是他的想法,但阿笠这个人是存在在他的身体里,他无法容忍“自己”会有伤害宋酗的念头。
睡前的那段时间对阿笠来说很难得,他会短暂地把弥雾“放出来”,他们俩可以聊聊天。
林弥雾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开始阿笠跟他说话,他会回答,但到了后面,不管阿笠说什么,林弥雾都是拒绝开口。
阿笠叹气,说了声“弥雾晚安”。
林弥雾终于说话了,他先笑了几声:“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
“只要我死了,我们死了,宋酗就安全了。”
阿笠听不进去,他只当弥雾在说傻话。
晚上,整个世界都被灰蒙蒙的大雾笼罩着,阿笠什么都看不清,他能听到弥雾在喊他。
“阿笠,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你带出去看看吧。”
阿笠很高兴,弥雾愿意跟他说话了,他赶紧问:“你想去哪儿?”
“你带我去楼顶天台上,晒晒太阳吧。”
“现在是晚上,没有太阳。”
“那就去楼顶看看月亮,看看星星。”
阿笠起身下床,没有保镖跟着,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通往楼顶天台的楼梯上,平时会有道上了锁的门,现在门上没有锁,还大开着。
阿笠走上天台,林弥雾让他坐到天台边上去,阿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照做了。
林弥雾坐在天台最边上,两条腿悬空耷拉着,还在不停晃。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星星,林弥雾没朝天看,他的眼睛看着下面。
三层挑高楼层,这个高度够了,不会痛苦太久,很快就能过去。
“弥雾,你要干什么?”阿笠察觉到了林弥雾的意图,也能感觉到林弥雾在跟他拉扯身体。
这一次林弥雾的力量出奇的大,最后猛地挣脱了他所有的禁锢,完完全全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弥雾,别做傻事,我们走吧,这里太高了,很危险。”
林弥雾笑出了声:“阿笠,我不会走的,我不能伤害宋酗,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就好了。”
阿笠这才彻底明白,林弥雾没说傻话,他是真的想死。
阿笠试图重新控制这具身体,但林弥雾此刻的意念实在太强,阿笠找不到一丝缝隙。
林弥雾还在说话:“我不会伤害宋酗,我也不允许你伤害宋酗,只要我跳下去,我就会死,阿笠你也会死,只要我们死了,宋酗就不用被我困住了,‘我’也不会伤害到他。”
阿笠叫不住弥雾,只能大声喊人。
“保镖呢,宋酗呢,平时不都死死看着我们吗?这时候都死到哪儿去了,来人呢,快把弥雾带下去,救命!”
阿笠刚喊完,林弥雾撑着胳膊身体往前一倾,直接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阿笠是惊醒的,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只是一场梦,但这不是他的梦,是林弥雾的梦。
这个梦那么决绝,也是林弥雾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林弥雾宁愿自己去死。
梦里林弥雾毫不犹豫就从天台上跳了下去,阿笠知道,只要现实里林弥雾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很可能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解决掉自己。
在林弥雾眼里,他自己是个危险的存在,“自己”会伤害宋酗这个想法的出现,已经不能饶恕。
林弥雾跳下去的那一刻,身体好像坠进了真空里,什么都没了。
但林弥雾的情绪却是跟阿笠共享的,阿笠没有从林弥雾的心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害怕恐惧,但林弥雾心里却有深深的遗憾跟痛苦。
林弥雾只是闭着眼,叹着气说:“哎,也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再找到宋酗。”
阿笠感觉到手背上一热又一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可思议地在自己脸上擦了擦,脸上还挂着温热的液体。
阿笠从来没哭过。
这也不是阿笠的眼泪,这是林弥雾的眼泪。
原来离开宋酗,弥雾会那么痛苦吗?
阿笠自己也快被心里的绞痛给痛死了,眼泪根本不受阿笠控制,那是林弥雾在哭。
阿笠闭了闭眼,又两滴眼泪滑下来。
算了,算了,算了……
弥雾是不会跟他走的。
阿笠一直紧绷的那股劲儿终于散开了,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恋恋不舍地,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