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30章 夜袭

暮春的雨裹着冷意，黏腻地缠在德川府邸的飞檐上。青石板路被润得发黑，映着堂内昏黄的烛火，淌出几分诡谲的湿意。

德川木藤斜倚在紫檀木沙发上，素色和服下摆垂落，沾了点不知何时溅上的茶渍。他指尖摩挲着腕间老旧的玉镯，那双沉如古井的眼，凝着历经风雨的漠然，连杀意拂过眼底，都只荡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面前的影流鬼武士身形魁梧，玄铁面具覆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淬了寒刃的眼，周身萦绕的血腥味，混着雨气，在狭小的厅堂里凝成化不开的肃杀。

“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与你开战的消息？”德川木藤的声音很轻，像雨丝擦过窗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他未曾起身，甚至未曾抬眼，只是指尖缓缓收紧，玉镯与肌肤相触，发出细碎的闷响。

影流的喉间滚出几声冷笑，面具下的气息冷硬如铁：“我说了，怕你不信。”

德川木藤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影流身上，那眼神里藏着数十年权谋淬炼出的锐利，似能穿透层层迷雾。他沉默着，呼吸轻得像缕烟，静静等待着答案，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源江腾。”

二字落地，堂内的烛火骤然颤了颤，雨打芭蕉的声响仿佛也凝滞了一瞬。德川木藤先是唇角微扬，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却无半分怒色，反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指尖一顿，瞬间便洞悉了背后的算计，眉峰微挑。

“原来如此，是你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吧？我猜，是小伊。”

影流的面具下，那双寒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随即又被杀意彻底覆盖。他身形微沉，腰间的刀柄微微凸起，冷声道。

“蛇歧八家与德川家族的大家长，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有趣，再猜猜，我下一个要杀的是谁？”

德川木藤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里裹着几分迟暮的倦怠，却无半分慌乱。

“不必多说，动手吧。反正我这身子骨也撑不了多久。”

“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在临死前总该有句像样一点的遗言。”影流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嘲讽，指尖已扣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德川木藤闭了眼，唇角勾起一抹坦然的弧度，自语般轻声道。

“一生权谋，一生算计，却从未愧过本心。如此，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

影流的刀划破空气，带着破雨的凌厉，直劈而下。刀刃过处，皮肉撕裂的闷响刺耳又决绝。肉块横飞的瞬间，滚烫的鲜血溅上紫檀沙发的暗纹，又泼洒在身后的古画之上——那是幅水墨山水，血色晕开，像极了骤然破碎的山河。烛火映着飞溅的血珠，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德川木藤的气息，随之一瞬消散。

影流收刀而立，垂眸看着地上的景象，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虚伪的东西，到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做的丑事。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善人。”

他抬手抹去面具边缘沾染的血渍，转身走向堂外。身后的府邸灯火渐远，唯有一句低语，被风卷着消散在雨幕里。

“下一站，源氏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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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源氏府邸内，彻夜未眠的灯火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源江腾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扶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昨天的事让他历历在目，让他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盘战斗的细节和那怪异的感觉，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咚咚咚—

急促又微弱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像是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进来。”源江腾闭紧双眼，一只手用力扶着发胀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与不耐，他以为是府里的侍从前来禀报琐事，压根没料到门外会是那般惨烈的景象。

房门被轻轻推开，却没有传来丝毫脚步声，唯有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蔓延。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鲜血溅落在实木地板上的黏腻声响，彻底惊碎了屋内的平静。

源江腾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瞬间掠过惊怒与慌乱，他骤然起身，只见青鬼浑身浴血，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利落的衣衫被无数道刀口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往外涌，背后一个狰狞刺眼的叉字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染红了大片木质纹路，触目惊心。

“少……少主……”青鬼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鲜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青鬼！”源江腾瞳孔骤缩，大步流星冲至他身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查看伤势，指尖触碰到的满是温热黏腻的血液，看着青鬼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几乎要被凌迟分尸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沉，怒意瞬间冲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扶起青鬼虚弱的身子，声音压抑着颤抖与暴怒，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对你下此狠手！？”

“德川家主有……有危险……影流他们……开始行动了……我的身份暴露了……”青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抬起沉重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剩的生命力，话音断断续续，随时都会断气。

源江腾立刻半蹲身子，咬牙将青鬼半扶半抱挪到一旁的椅子上，眼神凌厉又急切，低声呵斥着提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我撑住，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金疮药，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太迟了……少主……”青鬼轻轻摇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眼神渐渐涣散，“我的血……已经快流干了……这辈子能做你的下属，能追随少主……我很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遗言，气息已然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说什么胡话！不准睡，清醒点！”源江腾心头一紧，慌乱瞬间席卷全身，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此前白玖熙凭借治愈能力救下重伤的李诗诺的场景，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急声说。

“对了，白玖熙，她一定可以救你！”

“撑住，青鬼，你绝对不会死，我带你去找她！”源江腾不敢有丝毫耽搁，弯腰将青鬼无力的左手搭在自己脖颈上，稳稳托住他的腰腹，半架着浑身是血的青鬼，脚步急促却沉稳地朝着客房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带着急切，心底不断默念着让青鬼一定要坚持住，生怕下一秒就失去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不过片刻，两人便冲到了白玖熙与李诗诺暂住的客房门口，源江腾顾不得礼数，攥紧拳头重重敲响房门，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白玖熙，李诗诺，开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