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31章 皇之怒

李诗诺松着浴衣的系带，短裤宽松只到膝盖。他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了睡意，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上细密的织纹，推门时，木轴发出一声轻哑的吱呀。

可视线刚落进门内，他脸上的倦意便骤然褪得干净。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青鬼浑身浴血的影，那刺目的红顺着源江腾的脊背往下淌，洇湿了他的西装，像极了深夜里失控的流霞。李诗诺顾不上心底那点夜半扰人的倦怠，也压下了下意识的迟疑，侧身便让出了整条通路。

“我靠，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掺了惊惶，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触目惊心的红上。

“谢了，李兄。”源江腾的声音带着喘，背上的力道沉得很，他几乎是踉跄着往里冲，浴衣的衣襟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客房里，白玖熙还坐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沿。她身上的浴衣是浅杏色的，领口松松垮垮挽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颈线，衣摆垂在膝盖上方，衬得她脚踝愈发纤细。乌发松松挽了半缕，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探身的动作轻轻晃。她本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发怔，此刻被房门处的动静惊得抬眼，一双杏眼瞬间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

源江腾没给她多问的时间，几步跨到床边，几乎是将背上的青鬼往床上放。青鬼的身体重重砸在被褥上，温热的血瞬间漫开，像泼在素白锦被上的朱砂，很快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痕迹。

“啊……少主你轻点啊……”青鬼闭着眼，额角的青筋绷得凸起，咬着牙挤出这句抱怨，声音里带着疼得发颤的破音，指尖还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白玖熙被这一幕惊得往后缩了缩，单手捂住嘴巴，指缝里漏出细碎的吸气声。

她抬眼看向源江腾，眼底的茫然换成了真切的担忧，声音发蒙。

“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源江腾站在床边，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沉默了几秒，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白玖熙，能麻烦你帮青鬼疗一下伤吗？他之前若有对你们不好的地方，我都替他道歉。他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了。”

“好吧，我尽力。”白玖熙应得轻声，慢慢挪到床边。她的浴衣袖口滑落半截，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望着床上疼得蹙眉的青鬼，慢慢闭上眼，左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掌心缓缓漾开一层淡绿色的荧光，像揉碎了的春溪月光。

下一秒，奇景骤生。床上的鲜血竟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顺着伤口缓缓流回体内，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衣料上的血渍都慢慢淡去。月光落在那层绿光上，朦胧得像一场神迹，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青鬼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还疼吗？”白玖熙轻呼一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专注。

青鬼猛地睁大眼睛，鼻尖蹭到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那触感温软细腻。他的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喉结猛地滚动，鼻血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顺着唇角往下淌。

“好大……”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几分失了神的懵懂。

白玖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漫到耳根。她猛地收回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浴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松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她跺了跺脚，尖叫一声，抬脚便朝青鬼踹了过去。

“变态！”

“扑通”一声，青鬼四脚朝天地摔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捂着屁股喊冤，“喂！我可是伤员啊！哪有这样对待伤员的！”

源江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他双手插在浴衣口袋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的担忧散去大半。

“看来你没什么事了，青鬼。”

青鬼挠了挠头，额角的血痕已经结痂，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少主，让你担心了。”

李诗诺这时才走上前，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青鬼，又扫了眼床上凌乱的被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追问。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青鬼还揉着方才被踹疼的腰背，那点吊儿郎当的痞气却在瞬息间烟消云散，头沉沉低下。空气里残存的淡绿治愈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压得彻底消散，窗外夜风撞在纸门上，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连屋内的灯光都似颤了颤，蒙上一层晦暗。

“他们，早就识破我的身份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血痂糊住，没了半分轻佻，每一个字都裹着刀刃穿身的剧痛与死里逃生的沉郁。

“我刚摸到他们平日碰头的隐秘据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后腰先挨了致命一刀，刀锋入肉的狠劲，像是要直接戳碎脏腑。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冷刃便接二连三刺进来，刀刀避不开，他们像是要把我的皮肉生生切开，连骨头都差点被切开。”

青鬼攥紧双拳，指节捏得泛白，刚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皮肉下仿佛还留着刀锋的寒意，他抬眼，眼底满是猩红的焦灼，字字泣血般道出噩耗。

“他们以为我死了，放松了戒备，当着我的面说漏了部分——德川老爷子，恐怕早已遭了他们的毒手。少主，影流那群家伙，要彻底灭了我们！”

话音落地，满室皆惊。李诗诺脸色瞬间惨白，攥紧浴衣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向来淡然的眉眼写满震惊；白玖熙小手死死捂住心口，杏眼圆睁，原本红润的脸颊没了血色，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打破这窒息的氛围。

源江腾依旧立在床边，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嘶吼，没有震怒，甚至连眉头都只是微微蹙了一瞬，可周身的气压却以他为中心，骤然下沉，如同深海寒渊，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怒火。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捏下巴，指腹用力到泛白，无意识摩挲着下颌线条，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锋利的弧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耳后青筋都极淡地凸起，是隐忍到极致的征兆。

下一秒，他眼底毫无征兆地翻涌起金光。

不是细碎的微光，而是沉渊之下苏醒的鎏金烈焰，一点点漫过瞳孔，从眼底深处绽放，起初只是暗金色，带着刺骨的寒意，随后愈发浓烈，金光渐盛，却没有半分暖意，唯有焚尽一切的杀伐与怒意在其中翻滚、冲撞，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不动声色，却让周遭空气都变得滚烫又冰冷。灯光在他眼底的金光下骤然变暗，地面的木地板似有极细的裂纹悄然蔓延，连窗外的夜风都似被这股怒意震慑，瞬间停住了声响，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到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眼底金光流转的细微嗡鸣。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众人心上。

“其余事，交给我吧。”

他抬眼望向门外沉沉夜色，眼底金光骤缩，藏起几分牵挂，语气冷冽。

“我出去探查，不知小伊此刻安危。”

转头看向青鬼，语气不容置喙，“你带白玖熙与李诗诺去找梨儿，在她身边你们会比较安全。”

青鬼闻言，不顾身上刚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猛地撑着地板站起身，膝盖撞得地面闷响，神色执拗急切。

“不行少主！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我要跟你一起去！”

源江腾垂眸，缓缓抬起手，掌心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怒火即将失控的预兆，他轻轻将手搭在青鬼的肩膀，掌心力道沉如磐石，压得青鬼瞬间动弹不得。

刹那间，他眼底的金光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绽放！

耀眼的鎏金破瞳而出，金光璀璨如烈阳，却冷如寒冰，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怒意与杀伐，似有风雷在眼底激荡，那是守护之人被伤、家族遭难的滔天怒火，却被他以极强的定力压制着，只化作冷冽刺骨的威压，席卷整个房间。青鬼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扛着一座山岳，抬头对上那双金瞳，瞬间被其中的怒意与威严震慑，心头巨震。

“听话。”

两个字，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源江腾的声音压着翻涌的怒火，每一个字都从齿间挤出，眼底金光闪烁得愈发剧烈，怒意几乎要破瞳而出，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冷声道。

“我说了，接下来，交给我。”

青鬼望着他那双盛着鎏金怒火、满是决绝的眼，满心的急切与不甘尽数咽回，只能攥紧双拳，指节发白，垂首应声，不敢再有半分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