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35章 灭族之夜

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响，更像是死神挥过镰刀的寂然无声，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下一秒，血雾骤然炸开，带着金属碎裂的钝响。那名裹着厚重灰甲的刺客连指尖都没来得及颤动，身躯便从腰腹位置被硬生生斩断，锋利的刀刃连带着精铁锻造的盔甲一同切开，切口平滑得可怖，上半身颓然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下半身还僵立片刻，才轰然倾倒，温热的鲜血瞬间漫开，染红了脚边的石缝。自始至终，这名刺客连一声哀嚎、一丝抽搐都没有，仿佛连死亡都被那道剑光彻底剥夺了发声的权利，只剩死寂的血腥在空气中弥漫，黏腻得让人作呕。

酒店中央的水池泛着幽冷的光，池水早已被血浸染成暗沉的猩红，水面浮着破碎的甲片、断裂的发丝，还有零星的皮肉碎屑，水汽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甲胄氧化的涩味，缠在每一寸空气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抑得让人肺腑发疼。宫本武田就站在水池边缘，身形如扎根于此的苍松，即便浑身是伤，也未曾弯下分毫脊梁。

膝盖处的甲胄早已碎裂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暗红的皮肉，筋络隐约可见，血珠顺着腿甲一滴接一滴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血洼，很快又被新的鲜血覆盖；肩膀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口，缠了多层的绷带被鲜血彻底浸透，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传来撕心裂肺的钝痛；背部更是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新旧伤口层层叠加，原本英挺的战甲破烂不堪，甲片缝隙里全是凝固的血痂，每一道裂痕都藏着死战到最后一刻的狠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是烧着一团滚烫的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缠在腰间的绷带不断渗血，暗红的血色一点点蔓延，将深色的和服染成近乎发黑的褐红，可他依旧笔直地站着，脊背挺得如同淬火的长刀，未曾有半分倾倒。

他的背后，是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打拼下来的渔港，是宫本家世代守护的根基；而眼前，是数十名身着灰甲、眼神冰冷如寒刃的刺客，他们沉默地围拢，脚步整齐得如同机械，每一个都带着斩草除根的杀伐之气，出手便是死手，若不是为首的那人执意要亲自斩下他的人头，要看着他从高傲的家族强者，沦为绝望的困兽，他早就葬身在这无尽的围攻之下，根本撑不到此刻。

“你们这群畜牲！”

宫本武田的嘶吼嘶哑而破碎，如同濒死的凶兽，在绝境中发出最后的咆哮。他被众刺客围在正中央，四肢百骸都传来虚脱般的酸软，伤口的疼痛早已麻木了神经，只剩滔天的恨意与灭族的剧痛，“杀我全族，屠戮宫本家，你们就不怕蛇岐八家的怒火，不怕全族的报复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酒店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戾气，却换不来刺客们丝毫的动容，他们只是沉默地收紧包围圈，眼神里只有执行任务的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仿佛眼前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只是一个待宰的猎物。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缝隙，一名身着红色鬼武士盔甲的身影缓步走出，越过那些灰甲刺客。那甲胄猩红如凝固的血，甲面上刻着狰狞的恶鬼纹路，纹路里还嵌着未干的血迹，与寻常刺客的装束截然不同，赫然是首领级别的战甲。可这人的身形却格外消瘦，裹在厚重的甲胄里显得有些空荡，全然没有影流首领那般魁梧霸道的气势，唯有双臂上的臂铠泛着冷冽的金属光，铠缝中藏着寸许长的袖刺，锋芒暗藏，透着一击毙命的危险。他缓缓抬手，鬼武士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淡漠到极致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沙哑而阴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看来你到死都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红色鬼武士缓步上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让人心寒的压迫感，一步步碾碎宫本武田最后的希望，“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不妨让你死个明白。”

“你说什么？”宫本武田猛地抬眼，那双原本高傲凌厉的黄金瞳此刻黯淡无比，布满血丝，却依旧透着不甘与狠厉，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攥紧刀柄而泛白，“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德川家、樱井家、宫本家、风魔家、龙马家、犬山家……”红色鬼武士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宫本武田的心脏，“我们五大长老全员出动，此刻你的宫本家，还有其他依附的族人，早已被屠戮殆尽，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我们封锁了所有消息，外界半点不知，而你们蛇岐八家最强的上杉家主、源家主，此刻正远在海外对抗海潮，根本无暇回援。”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神越发讥讽，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没了主心骨，如今的蛇岐八家，不过是一盘散沙。偌大的家族，也就只有你和风魔家主还能撑一撑，剩下的那些族人，贪生怕死，不堪一击，看来这些年安逸日子过惯了，你们早就忘了在刀尖舔血的日子。”

“混蛋！”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宫本武田心中最后的理智，灭族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怒目圆睁，不顾身上伤口瞬间崩裂的剧痛，浑身肌肉猛地绷紧，碎裂的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大理石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碎石飞溅，他握紧武士刀，手臂青筋暴起，挥刀朝着红色鬼武士狠狠砍去！

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破空锐响，刀身映着他染血的脸庞，这一刀，藏着全族被灭的血海深仇，藏着他半生坚守的骄傲，是绝境中最后的拼死一击！

红色鬼武士却只是淡淡地抬起左臂，臂铠中的袖刺瞬间弹出，精准地挡在刀刃前方。

“铛——！”

金铁相交的巨响震耳欲聋，刺耳的金属音几乎要刺穿耳膜，火花瞬间冲天而起，刺眼的火光中，红色鬼武士岿然不动，脚下连半步都未曾挪动，宫本武田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滚烫的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洒在水池里，漾开一圈圈血色涟漪，很快融入满池血水之中。

鬼武士面具下，传出几声低沉而讥讽的笑，笑声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一遍遍割着宫本武田的尊严，“哈哈，就剩这点力气了吗？武田家主，不过如此。”

宫本武田扶着手中的武士刀，勉强稳住身形，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顺着下颌滴落，身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如注般流淌，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重，他几乎要被这剧痛与绝望压垮。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那双黯淡无光、布满血丝的黄金瞳，骤然亮起！

不是微弱的光，而是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金色的光芒从眼底深处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瞳孔，璀璨得刺眼，又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那是属于蛇岐八家古老血脉的力量，在绝境中被彻底唤醒！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有无数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冲撞，撕碎了疲惫，碾碎了疼痛，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绷紧，原本酸软的四肢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周身的空气都随之躁动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性的理智、恐惧、痛苦，正一点点被剥离，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凶兽本能，只剩下杀戮与复仇的执念！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发出低沉而狂暴的怒吼，声音里不再有人类的虚弱与悲怆，只剩荒野凶兽般的暴戾与疯狂，震得水池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血脉觉醒，狂暴！”

［血脉觉醒］

［狂暴］

［序列：39］

［异能：思维意识彻底剥离人性，无限趋近于荒野凶兽，以丧失全部理智为代价，换来远超常人的狂暴力量，以及野兽般极致敏锐的反应速度］

金色的光晕从他周身隐隐浮现，不算耀眼，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破碎的甲胄下，肌肉虬结，原本颤抖的四肢瞬间稳如泰山，他缓缓松开死死攥着刀柄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拇指抵住刀镡，缓缓发力——

“噌！”

一声清越而凌厉的拔刀声，刺破满场的死寂，武士刀彻底出鞘，寒芒乍现，刀身流转着冷冽的光，映出他那双彻底化作金色、毫无感情的兽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他手腕猛地翻转，手臂绷紧如铁，武士刀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血色弧线，带着凶兽般的戾气，带着灭族的血海深仇，带着蛇岐八家最后的血性，朝着眼前的红色鬼武士，挥出了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一刀。

周遭的刺客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就连那名红色鬼武士，都微微顿住了脚步，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生死对决，在此刻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