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狼孤影 第84章 还款抉择

第84章还款抉择(第1/2页)

“账户余额”所承载的、关于“最后生存火种”的认知重量，如同一块冰冷的、致密的铅块，沉入了陆孤影意识的底层，为他的每一个决策和每一次呼吸，都加上了前所未有的、现实的枷锁。在明确了“深海油服”这类“次好机会”必须为“规则纯净性”和“生存底线”让路之后，他重新回到了“潜伏耐心”的绝对静默之中。只是，这片静默的冰原之下，那“五十万山”的巨大压力，和账户里那具体而微小的“11,447.19元生存基数”，形成了两种方向相反、却同样令人窒息的力量，持续地、无声地挤压着他“系统”运行的每一寸空间。

他继续执行着“系统外辅助收入”的探索，完成着那些报酬微薄到近乎侮辱的线上散碎任务。每天增加的几元、十几元收入，被他记录在“辅助收入”模块，与“系统”核心的交易盈利严格区分。这些钱，杯水车薪，对“山体”的侵蚀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他在行动，哪怕是最微小、最卑微的行动，对抗着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债务和绝境。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将“债务问题”暂时框定在“长期共存、缓慢侵蚀、生存优先”的战略框架内，并开始适应这种高压下的、极致简约的日常时，一个来自“系统”自身运行记录的数据，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他刻意维持的、关于“时间”的麻木认知。

这一天，在他进行“月度系统自检与数据统计”时（“规则法典”第16条要求），他调出了“启航”以来的完整资金曲线和操作记录。当他将资金曲线的起点（8,321.00元）与当前终点（11,447.19元）连线，并计算这段时间的绝对收益（3,126.19元）和耗时（约4个月）时，一组他之前未曾特别关注、但此刻在“债务高压”背景下显得无比刺眼的数字，跃然眼前：

从“启航”至今，约120天，日均盈利：约26.05元。

“系统”在严格按照规则运行、经历成功与失败、市场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期的背景下，其产出效率，摊薄到每一天，是26元。

这个数字本身微不足道。但它像一个冰冷的、精确的标尺，瞬间将他之前“债务重评估报告”中那个基于年化估算的、相对模糊的“50年偿债”预期，拉近到了触手可及的、以“天”为单位的、具体而残酷的现实。

每一天，他依靠“系统”和“辅助收入”，所能向前推进的“进程”，平均只有几十元。而“五十万山”的阴影，每一天都在无形中因时间的流逝（可能的利息、罚息、信用持续恶化、催收压力积累）而变得更加沉重。

更关键的是，这个“26元/天”的效率，是在他本金（生存基数）从八千多增长到一万一千多的过程中实现的。如果考虑到“复利”效应（尽管微弱），并且假设未来能保持或微增这个效率，那么他“系统”的“开山”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是存在的，是一个虽然渺小但可观测、可追踪的正向进程。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与之前“绝望的50年”推演截然不同的微妙心态。不再是面对庞然大物的全然无力感，而是看到了一条具体的、尽管极其狭窄陡峭、但确实存在的、需要以“日”为单位、以“元”为步幅去艰难跋涉的路径。这条路，终点遥不可及，过程痛苦至极，但方向是向前的。

就在这种关于“时间”、“效率”与“路径”的冰冷反思余波未平之际，他的手机——那部仅用于接收验证码和极少必要联系的老旧设备——屏幕亮起，一个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直白的、仿佛最后通牒般的几行字：

“陆孤影，王总最后问一次，你那边的态度和方案。如果还是没有，下周我们会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并同步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你知道后果。勿谓言之不预。老陈。”

短信的措辞，比上次上门时更加直接，更加不留余地。“法律程序”和“其他必要措施”的并提，暗示着软硬两手都可能升级。时间窗口被明确压缩到了“下周”。

这条短信，没有引起陆孤影情绪的恐慌。它被“系统”快速处理：外部威胁升级信号。时间压力具体化（一周内）。需启动应对预案评估。

他调出“债务重评估报告”，重新审视其中的“路径C1：债务重组/谈判”。之前，他将此路径评估为“概率低，存在暴露风险”，倾向于暂不主动触发。但现在，外部威胁给出了明确的、迫在眉睫的倒计时。被动等待“法律程序”启动，意味着生存基数和“系统”运行将面临更大的、不可控的干扰（法院传票、账户冻结风险、公开失信等）。虽然以他目前的资产状况，最终执行可能困难，但过程本身足以摧毁他精心维持的“潜伏”状态和脆弱的心理平衡。

“系统”开始高速计算，在“生存第一”总则下，重新评估“主动谈判”与“被动应对”的风险收益比：

被动应对（等待法律程序）：

风险：高。“潜伏”状态破坏，心理压力剧增，时间和精力被大量牵扯，账户存在冻结风险（即使最终解冻，过程痛苦）。

收益：无。债务不会减少，可能因诉讼增加费用。

对“系统”影响：毁灭性。可能直接导致系统运行中断。

主动谈判（尝试路径C1）：

风险：中高。暴露自身仍有微弱联系能力和潜在资产信息（虽然少）。谈判可能破裂，对方可能得寸进尺。

潜在收益：低。达成减免或长期还款计划的可能性低，但存在理论可能。若能达成，可实质性降低债务压力（“山体”高度）和近期威胁。

对“系统”影响：不确定。若谈判成功，减少外部干扰，利好系统运行。若失败，可能加速威胁升级。

计算初步结论：在威胁明确升级、时间紧迫的前提下，“主动谈判”虽然风险不低，但其潜在的“消除近期重大干扰”的收益，相对于“被动应对”几乎必然导致的“系统运行环境恶化”，赔率似乎略高。至少，主动出击，能将部分不可控风险，转化为一个可以尝试去“管理”的过程。

然而，“主动谈判”需要筹码。他有什么筹码？只有“诚实的困境”（确实一无所有，仅有勉强维生的微薄资金）和……他目光落在了“账户余额”上。

11,447.19元。

这是他全部的、作为生存底线的筹码。用这笔钱去谈判？无异于将最后的干粮袋展示给饿狼，然后祈求它只叼走一小块并承诺不再回来。这极度危险，违反“生存第一”铁律。

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如果‘法律程序’启动，这笔钱，连同你‘系统’未来可能产生的任何微薄利润，都有可能被纳入‘可执行财产’的范围。届时，你连选择‘展示’或‘不展示’的权力都没有。”

另一个更冷酷的念头随之浮现：“如果，将这笔‘生存火种’的一部分，不是作为‘乞求宽限’的代价，而是作为‘展现诚意、了结部分债务、同时测试对方底线、并换取关键谈判条件（如债务减免、长期停息、停止骚扰）’的——‘战略投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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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如此反直觉，如此具有风险，以至于“系统”的警报瞬间拉响。动用生存本金去偿还债务？这在“生存第一”的原则下几乎是不可能被考虑的选项。这相当于在攀登绝壁时，主动扔掉一部分救命的绳索。

但“系统”的另一部分——基于绝对理性的、概率评估的部分——开始进行冷酷的推演：

1.当前“生存基数”的效用：11,447元，在目前极限节俭下，可支撑约1年生存。其核心价值是“时间”——为“系统”寻找和捕捉“极端机会”提供约1年的安全等待期。

2.债务威胁对“时间效用”的侵蚀：如果“法律程序”启动，这1年的“安全等待期”将被严重压缩和干扰，质量大打折扣。“系统”在持续高压和干扰下，捕捉“极端机会”的效率会下降，甚至出错。

3.“投资”部分本金以购买“优质时间”的可能性：假设，动用一部分本金（如5,000元），主动联系王总，提出一个方案：一次性偿还5,000元，作为“最大诚意”，同时要求：a)免除所有利息和罚息；b)剩余本金（295,000元）签订无限期还款协议（即承认债务，但无强制还款时间表，待未来有实际能力时偿还）；c)承诺停止一切形式的催收和骚扰，包括法律程序。

4.推演结果：

若对方接受：用5,000元，消除了最大的、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源（王总方），获得了法律上的债务确认但无近期压力的协议，以及宝贵的、不受干扰的“优质时间”。生存基数减少到约6,447元，支撑时间缩短至约8个月。但“系统”运行环境大幅改善，可以更专注地寻找机会。同时，债务总额从500,000元“降低”至495,000元（忽略利息免除的心理影响），虽然微不足道，但方向是减少。这或许能打破“债务只增不减”的绝望预期。

若对方拒绝：暴露了自身尚有部分资金，可能招致更猛烈的追索。风险很高。

概率评估：对方接受的可能性？不高，但并非为零。取决于王总当前的真实财务状况（老陈提过“等米下锅”）、对这笔烂账的预期、以及5,000元现金在眼前的诱惑力（相比于一个可能永远执行不到财产的漫长官司）。这像一次**险、潜在高赔率的“谈判博弈”，赌注是5,000元生存本金，赌的是对方“见好就收”的理性，以及自身获得“优质时间”的巨大价值。

“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内在计算风暴。一边是“生存第一、绝不动用本金”的铁律，另一边是“用部分本金进行战略投资，以消除最大生存威胁、换取系统运行优质环境”的冷酷算计。

陆孤影站起身，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缓慢踱步。指尖冰凉，胃部因高度思考而传来的空灼感更加清晰。他走到墙壁前，抬头看着那张“孤狼存在确认书”。

“……我确认，此路独行，前无古人引路，旁无同伴扶持，后无退路可循。”

“……在认知层面，我永久性地与‘主流’和‘共识’决裂……”

“……我确认，我自愿承担以上所有代价，绝不抱怨，绝不后悔，绝不回头。”

决断，需要由他自己做出。系统可以提供推演，但最终按下按钮的，必须是他这个“独行者”。

他回想起“江河航运”的操作。那是一次对“规则”和“系统”的完美执行，带来了44元利润和巨大的信心。但那种操作，面对的是非人性的市场波动。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复杂的人性、利益和不确定性。他的“系统”能处理这种博弈吗？

也许，可以换一个视角。不把这次“还款谈判”看作与人性的纠缠，而是看作另一场“狩猎”。猎物是什么？是“优质的时间”和“减少的威胁”。付出的“弹药”是什么？是部分生存本金。需要评估的，是这个“猎物”的价值，是否值得冒风险付出这些“弹药”。

“优质时间”对“系统”长期生存的价值，能否量化？很难，但直觉上，巨大。

“减少的威胁”带来的心理解放和专注度提升，能否量化？很难，但至关重要。

5,000元本金，意味着牺牲大约4个月的“安全生存时间”。但如果能用这4个月时间，换来未来可能数年的、不受此最大债主骚扰的安宁，以及一个法律上“冻结”的债务状态，那么这笔“投资”的长期收益，可能会超过持有这5,000元现金的效用。

这仍然是一场赌博。但他所有的生存，本就是一场基于概率的赌博。只不过以前是赌市场，现在是赌人性。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停留在那条来自“老陈”的短信界面。

几分钟的绝对静止后，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的涟漪，也归于冰冷的平静。

他做出了决定。

这不是基于情感、道德或冲动的决定，而是经过“系统”冰冷计算后，在两条都充满风险的路径中，选择了那条他认为长期生存概率或许略高一丝的路径。

他点开回复，开始键入。措辞极其简洁、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性词汇，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提案：

“陈先生，我是陆孤影。关于债务，我目前仅有极端困难情况下积攒的极少量资金，约5000元。此为我全部可动用资产。我提议：以此5000元一次性支付，作为了结此债务纠纷的最大诚意。同时，需达成书面协议：1.免除所有历史及未来利息、罚息；2.剩余本金债务转为无明确还款期限的长期债务，待我有实际偿还能力时协商；3.贵方及关联方永久停止一切催收、骚扰及法律程序。若可接受，我可尽快办理支付。请转告王总，并明确回复。此为我方最终方案。”

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暴露更多信息，没有示弱，也没有挑衅。只是一个冰冷的、基于既有事实的交换提议。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5,000元，他“生存火种”的近一半，已经作为赌注，掷了出去。

下一步，是等待对手的回应。

是点燃一丝微弱的、通向“债务湮灭”与“信用重生”的可能，

还是，

引燃一场烧毁最后希望的、

更大的风暴。

“还款抉择”，

已经做出。

剩下的，

交给概率，

和人性深处，

那一点点，

可能存在的，

对“确定的眼前小利”的，

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