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问。
「那是不是说明弟弟懒。」
唐圆圆差点被这话逗笑。
张太医也忍不住笑出声。
「小殿下......这叫睡补。」
沈凰眨眨眼。
「那我也想睡补。」
孙太医笑着摆手。
「郡主可别学。」
「郡主如今精神头足得很,再睡补,夜里就该不老实了。」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回,气氛总算松了些。
唐圆圆看着张太医,迟疑问,「真没事?」
张太医连忙拱手。
「真没事。」
「娘娘若实在不放心,不妨再等一会儿,若到了夜里还不醒,再喂些温水,慢慢唤醒便是。」
「可千万别再给重药了。」
唐圆圆点点头。
「好。」
「那就辛苦两位了。」
两位太医走后,唐圆圆心里终于落下半块石头。
她转头看向床榻上的沈文瑾,小家伙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半脸,安安稳稳的,连呼吸都匀得很。
沈辰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
「他睡得像小猪。」
沈凰立刻接话。
「你才像。」
沈辰不服。
「我不像。」
「我睡觉的时候可不踢被子。」
沈凰眼皮一翻。
「你昨天还把脚伸到床外头。」
沈辰嘴一瘪,刚要争辩,唐圆圆已经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行了,都别吵。」
「你们弟弟好不容易睡安稳一点,别把他吵醒。」
沈辰立刻闭嘴,捂着脑门乖乖坐好。
唐圆圆看着这一屋孩子,忽然觉得这几日一直压着她胸口的那口气,总算缓了些。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外头忽然又是一阵轻快脚步。
唐圆圆听见动静,先是抬头,随后便怔住了。
门帘一掀,进来的竟是赵淑娴。
她一身浅色斗篷,头发略有些散,却半点不显狼狈。
反倒因为风尘仆仆,更添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唐圆圆一下站了起来。
「母妃?」
沈辰和沈凰也都愣了,沈凰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皇祖母!」
赵淑娴一见屋里这群小萝卜头,眼底立刻就浮上笑意。
「哎哟,这么多人都在呢。」
她说着,把斗篷往后一掀,脚步利落地走了进来。
唐圆圆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惊喜。
「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赵淑娴笑得很松快。
「再不回来,岂不是要错过你们这一屋子大热闹。」
唐圆圆又惊又喜,「这怎的跟母妃您在信中定的时间不一样呢?您竟提前回来了!」
赵淑娴一摆手,笑着说道,「我想着,银茶那事一了,我就再多走些地方。」
「毕竟出门的时机可不多。若是回来,估计又得当无聊的王妃。」
「谁知道,我这一走,倒先听见了清平和峥嵘出生的消息。」
说到这里,赵淑娴脸上那点风霜立刻被笑意冲散了些。
「这我哪还能坐得住。」
「银茶死了,我可以晚点回来。」
「可孩子们出生了,我要是还不回来,那我成什么人了。」
唐圆圆听得哭笑不得,「您这话说得,当真是把他们当宝贝了。怎能耽误您玩呢?想玩就去玩呗?孩子什么时候看不了?」
赵淑娴立刻点头。
「可不就是宝贝。」
「你以为我这一路白跑的?我给他们带了不少礼物呢。」
「我在外头看遍了许多地方,越看越觉得,还是家里最好。」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唐圆圆揽到旁边坐下,动作熟得很。
「你如今还在月子里,别站来站去的。」
「脸都白了。」
唐圆圆被她一按,只好坐回去,笑着问。
「您这一路都去了哪儿。」
赵淑娴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可就多了。」
「我先往北边去了几处高山。」
「一路登高,看雪线压着山脊往上走,山风一吹,人都精神。」
「再往西边去的时候,我见了不少旧都和老城。」
「有的地方城墙都旧了,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可街上还是热闹得很,茶馆里一坐,满耳朵都是说书的声。」
「我还往南边走了一趟。」
说到这里,赵淑娴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笑。
「那边的水路可真多。」
「小船一摇一摆地往前去,岸边都是花树和人家,楼台挨着水,风一吹,水面上都是碎金似的光。」
「还有更往东边去的地方。」
「海边风大,浪声一阵一阵的,站在岸上,心都跟着开阔。」
「我还进过不少山里头。」
「有的山雾气重,云压得低,像是走一步就能摸到天。」
「有的山脚下全是小铺子,卖香火的,卖茶点的,卖山货的,热闹得很。」
「我在路上还瞧见过唱戏的,打把式的,卖糖人的,赶集的,摆摊的,什么都有。」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仿佛那些风景还在眼前。
唐圆圆听得入神,连青鱼都忍不住凑过来些。
沈辰早就听傻了,小嘴微张。
「皇祖母,你走了这么多地方啊。」
赵淑娴看着他,笑得眼角都起了纹。
「那可不。」
「不出去不知道,一出去才知道,咱们这大地界儿,热闹得很。」
沈凰最爱听这些新鲜事,眼睛亮得像灯。
「皇祖母,那有没有特别厉害的人。」
赵淑娴想了想。
「厉害的人可多了。」
「有个卖茶的老太太,嘴比我还利索。」
「有个赶车的汉子,车上拉着一家老小,风里雨里都不带怕的。」
「还有个打铁的姑娘,胳膊比男人还稳,一锤子下去,火星子能溅老远。」
沈凰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姑娘也能打铁?」
赵淑娴点头。
「怎么不能。」
「还有姑娘能耍大刀,能赶马车,能在山路上背一筐药材走十里地。」
「你若真想学,等你再大些,也不是不行。」
沈凰立刻坐直了,连声道。
「我学。」
「我都学。」
唐圆圆听着她们一来一回,心里又酸又暖。
赵淑娴若不是因为挂念孩子,恐怕会在外面继续无拘无束的游玩。
她是因为这几个孩子,因为这份热闹,因为这个家。才早早的回来的。
即便是知道......这一趟回来,恐怕余生再无缘出京,再无缘做高飞雁。
她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越走越知道,终究还是这里最让人舍不得。
做长辈的,永远都牵挂小辈。
做母亲的,永远都牵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