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何种境地,先看重自己的生命。
纲吉的命令作用有多大,要看狱寺对他效忠的决心有多少了。
“那么要为了你湿漉漉的小狗而留下来吗?”Reborn这样问他。
纲吉还没想好……
他抬头看向他的老师,Reborn半透明的身影背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当纲吉身边被朋友所簇拥时,他总会安静地站在那里,既不上前,也不出声打扰。
这人总是从容地游离于事态之外,即便偶尔望过来,眼神中也带着笃定。
他明明知道得最多,说出口的却最少。
他知道纲吉来自过去,知道戒指里绝不能说的秘密,见证了自己在夜之城所有的不堪与成长,可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也想问他。
【那么你呢,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不经意泄露的心思一定被对方听到了,毕竟他们共用一个脑袋,想藏住秘密半点办法都没有,但Reborn什么都没说,他站在夜之城璀璨的一角,示意他的学生尽快跟上来。
“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纲吉用力晃晃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
科技投资峰会,就是一群人精的聚会,这话一点没错。
纲吉跟随Reborn返回公寓后,在对方的指导下,从绀碧大厦官网下载了嘉宾名单。
三四十家企业。
而后Reborn又要求他将所有企业的简介、生平与产品重点全部拷贝到分离芯片中。
完成上述步骤后,黑发的家庭教师笑得非常恶劣,他右手虚虚按在摞在一起的分离芯片上,对纲吉吐露出宛若地狱的宣言。
“峰会到来前,你得把这些都塞进你的脑子里。”
啊??
纲吉不敢置信地看向几百页资料和一打分离芯片,他之前在荒坂塔工作时背过荒坂的产品名册,就那一家公司已经够令他头疼了,甚至得寻求山本的帮助才磕磕碰碰顺下来。
而现在要记三四十家??
“荒坂的内容最多,恭喜你先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
我们不是去窃听商业机密吗,为什么要准备这个?纲吉捂着脑袋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张书桌上。
“是啊,窃听商业机密,但问题是你知道什么是商业机密吗?”
一群人精聚在一起开会,彼此还是竞争对手和死对头这样的关系,他们说话能多直白?能藏则藏,口若悬河说个几分钟,其中真实内容也许只有一句。
错综复杂的蛛丝网,想穿过层层迷雾触碰真实谈何容易。
“想开点,学这些对你也有好处。”
“万一哪天你不想干佣兵的活计,凭借这一手能力,去公司任职个情报分析师绰绰有余。”
这门课程仍由Reborn担任他的老师。
按理来说公司的发展日新月异,Reborn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中间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的代沟,他哪怕之前对公司了如指掌,此刻也该感到生疏。
但当授课开始,这种错觉会完全消失。
这一秒还在给纲吉讲解军用科技去年推出的比蒙载具特点,下一秒就切换到载具内部使用的神经系统处理器来自泽塔科技,而后又娓娓道来,倘若把车上搭载的千替双管25mm自动火炮换成康陶公司的G-58典式有何区别,成本是否会增加,用户会有何等反馈。
各种专有名词与公司名称如同穿花蝴蝶从那张形状美好的嘴唇中飞出。
而纲吉能做的只是在它们飞过自己身边时捞住那么一星半点的鳞片,从中窥探林立资本的细枝末节。
他和Reborn,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哪怕不当夜之城传奇,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活得很好。
他卓绝的身手,优秀的外表,令人惊叹的能力,此刻却只能被迫囚禁在自己身体中,自由被完全剥夺…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Reborn抬手敲在他脑门上。
“我只不过比你抢占了时间的优势。”他随手将毡帽扔到一边。
“倘若你在夜之城摸爬滚打几十年,能做到的水平不会比我差。”
纲吉自然是不相信的,要知道佣兵也分三六九等,底层佣兵的任务是调查伴侣外遇、找人、大街小巷地跑腿。
中层佣兵去偷政客黑料、解决帮派纠纷,拿回客户被抢的货。
高级佣兵刺杀公司高层、消灭赛博精神病、帮德拉曼公司寻找不听话的AI出租车。
但Reborn接的任务是什么?组建一支小队携带核弹去炸荒坂塔。
夜之城传奇能有几人?
“你以为传奇是一个好词吗?”Reborn叹了口气,他看出来过大信息量让纲吉的脑容量过载,一时半会塞不进新东西,索性将教学放到了一边,允许他的学生休息十五分钟。
“夜之城的传奇全在坟地里,连我都躺了进去,而你,初来乍到的新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连挑两家巨头公司,辗转在多个势力间仍未被碾死,还摇身一变化作了初创公司的老板,轻而易举地拉拢了其它公司绞尽脑汁挖不到的员工,现在打算去资本主义的聚会里尝尝鲜。
这种经历放眼夜之城也绝对是跌宕起伏,话题中心者却坐在自己面前可怜巴巴地感叹自己过于平凡。
真是……
“我说你可以做到,你就可以。”冰冷的手指点在纲吉的眉心。
“记不住别的,那就记住这个。”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飞逝,多一秒都没等,Reborn立刻强迫纲吉重回高压的学习状态里。
这种对大脑的折磨进行了一下午,已经初见成效,起码面对Reborn那一工作间华丽的“收藏”,纲吉起初只能感叹每把枪都好漂亮,看起来真有钱。
到现在能说出其中近半的名称和产地了。
晚餐自有公寓的管家帮忙解决,钱到位了日常生活会便利不少。而和晚餐的盘子一起送上来的还有参加峰会要穿的正装。
纲吉对Reborn什么时候买了这些完全没印象。
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排排衣架从他面前飞速掠过,整整齐齐摆在一楼客厅中央,全部都是他的尺码。
各种款式、花色一应俱全,和纲吉先前在樱花市集淘弄的货色完全不同,每个纽扣,针脚,甚至是领口的暗纹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辉,还有一格专门放用来搭配的领带、袖口还有装饰的胸针。
而他捧着泡面的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Reborn确实在为他精打细算,这种认知从未如此强烈过。
“这么多衣服,我要挨个试过去吗?”纲吉忍不住问,如果挨个挑选,那他今晚多半不要睡觉了。